南北朝佛教流行的原因

薩孟武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 5 冊
大乘文化基金會出版
1980年10月初版
頁137-154


. 137頁 五胡亂華之後,中國也和歐洲民族大移動一樣,發生了 一個黑暗時代。其情況與歐洲相比,相同之點甚多,茲試列 表比較如次。 比較標準 歐 洲 中 國 原 因 民族大移動 五胡亂華 社會階級 有貴族自由民與農奴各階級 有世族寒門 與奴客各階級 經濟組織 莊園制度 土地集中 政治制度 貴族政治 豪門政治 宗 教 基督教流行 佛教流行 本論文只述佛教之流行,由社會背境,說明佛教流行的原因 。 南北朝的社會有貴賤兩個階級,「貴里豪家,金鋪玉舄 」 (陳書宣帝紀太平建十一年) ,可以平流 138頁 進取,坐至公卿。生活既然安適,仕進又有保障,他們沒有 勞動的必要,只消磨光陰於娛樂之中。南朝士大夫多蓄嬪媵 。 沈勃奢淫過度,妓女數十,聲酣放縱,無復劑限。 (宋書卷六十三沈演之傳) 南郡王義宣多蓄嬪媵,後房千餘,尼媼數百。 (宋書卷六十八南郡王義宣傳) 顏師伯伎妾聲樂,盡天下之選。 (宋書卷七十七 顏師伯傳) 沈慶之妓妾數十人,並美容工藝。 (宋書卷七十 七沈慶之傳) 阮佃夫妓女數十,藝貌冠絕當時。 (宋書卷九十 四阮佃夫傳) 張瓖伎妾盈房。 (南齊書卷二十四張瓖傳) 到撝 妓妾姿藝皆窮上品。 (南齊書卷三十七到撝傳) 曹景宗妓妾至數百,窮極綿繡。 (梁書卷九曹景 宗傳) 夏侯亶有妓妾十數人,其弟夔後房妓妾,曳羅轂 飾金翠者,亦有數百。 (梁書卷二十八夏侯聃傳) 羊侃姬妾侍列,窮極奢靡,有彈箏人陸太喜著鹿 角,瓜長七寸﹔舞人張淨琬腰圍一尺六寸,時人咸推 能掌上舞﹔又有孫荊玉能反腰帖地,銜得席上玉簪。 (梁書卷三十九羊侃傳) 北朝雅士也有蓄妾之風。 魏高陽王雍有妓女五百,隨珠照日,羅衣從風。 (洛 陽伽藍記卷三) 河間王琛有妓女三百人,盡皆國色。 (洛陽伽藍 記卷四) 139頁 而賭風又熾,人主樗蒲於上,臣庶風靡於下。 明帝大會新亭,勞接諸軍,主樗蒲官賭,李安民五擲 皆盧,帝大驚,目安民曰:「卿面方如田。封侯狀也 。」 (南齊書卷二十七李安民傳) 梁主蕭囗曾獻瑪璃鐘,周文帝執之,顧丞郎曰: 「能擲樗蒲頭得盧者,便與鐘。」已經數人,不得。 頃至薛端,乃執樗蒲頭而言曰:「非為此鐘可貴,但 思露其誠耳。」便擲之,五子皆黑。文帝大悅,即以 賜之。 (北史卷三十六薛端傳) 音樂亦多綺艷之曲,宋開其端, 自宋大明以來,聲伎所尚,多鄭衛淫俗,雅樂正聲鮮 有好者。 (南齊書卷四十六蕭惠基傳) 至陳彌甚。 後主嗣位,耽荒於酒,視朝之外,多在宴筵,尤重聲 樂,遣宮女習北方簫鼓,謂之代北,酒酣則奏之。又 於清樂中造「黃鸝留」及「玉樹後庭花」、「金釵兩 臂垂」等曲,與幸臣等製其歌詞,綺艷相高,極於輕 薄,男女唱和,其音甚哀。 (隋書卷十三音樂志上) 北朝也尚淫靡之音。 雜樂有西涼鼙舞清樂龜茲等,然吹笛、彈琵琶、五弦 及歌舞之伎,自文襄以來,皆所愛好,至河清以後, 傳習尤盛。後主唯賞胡戎樂,耽愛無已,於是繁手淫 聲,爭新哀怨,故曹妙達 140頁 、安未弱、安馬駒之徒,至有封王開府者,遂服簪纓 ,而為伶人之事。後主自能度曲,親執樂器,悅玩無 倦,倚弦而歌,別採新聲為無愁曲,音韻窈窕,極於 哀思,使胡兒閹宦之輩,齊唱和之,曲終樂闋,莫不 隕涕。雖行幸道路,或時馬上奏之,樂往哀來,竟以 亡國。 (隋書卷十四音樂志中) 光陰完全消耗於娛樂之中,奢侈就成為一時風尚,南朝人士 相競誇豪,「宴醑所費既破數家之產,歌謠之具必俟千金之 資」 (梁書卷三十八賀琛傳) ,北望諸貴,「土木被綺羅, 僕妾厭粱肉」 (魏書韓麒麟傳) ,「家有吉凶,務求勝異, 始以創出為奇,後以過前為麗」 (北齊書卷四文宣紀天保元 年六月辛已詔) 。由奢生貪,理之必然,於是遂如賀琛所說 : 「為吏牧民者競為剝削,雖致貲巨億,罷歸之日,不 支數年,便已消散,蓋由宴醑所費既破數家之產,歌 謠之具必俟千金之資,所費事等丘山,為歡止在俄頃 ,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今所費之多。……其餘淫侈 ,著之凡百,習以成俗,日見滋甚,欲使人守廉隅, 吏尚清白,安可得邪﹖」 (梁書卷三十八賀琛傳) 但是任何娛樂若沒有勞動以為調劑,俄頃之後,就不能引起 神經的反應,而致失去滋味。這個時候他們要刺戟疲倦的神 經,非用新娛樂不可。南北朝君主多昏狂淫亂,大約是神經 衰弱所致。 宋少帝義符居帝王之位,好皂隸之役﹔處萬乘之尊, 悅廝養之事。親執鞭撲,毆擊無辜,以 141頁 為笑樂。於華林園為列肆,親自酤賣。又開瀆聚土, 以象破岡埭,與左右引船唱呼,以為歡樂。 (宋書卷 四少帝紀) 前廢帝子業嘗於木槽盛飯,納諸雜食,攪令和合,掘 土為坑阱,實之以泥水,裸太宗 (明帝彧) 納坑中, 和槽食置前,令太宗以口就槽中食,用之為歡笑。常 於始安王休仁前,使左右淫逼休仁所生楊太妃,左右 並不得已順命﹔以至右衛將軍劉道隆,道隆歡以奉旨 ,盡諸醜狀。 (宋書卷七十二始安王休仁傳) 後廢帝昱窮凶極悖,屠裂肝腸,以為戲謔,投骸江流 ,以為懽笑。常著小褲褶,未嘗服衣冠。或有忤意, 輒加以虐刑。有白掊數十枚,各有名號,鍼椎鑿鋸之 徒,不離左右,嘗以鐵椎椎人陰破,左右人見之,有 斂眉者,昱大怒,令此人袒胛正立,以矛刺胛洞過。 天性好殺,以此為歡,一日無事,輒慘慘不樂。 (宋 書卷九後廢帝紀) 齊廢帝鬱林王昭業取諸寶器以相剖擊,破碎之以為笑 樂。居嘗裸袒,著紅轂褌雜采袒服。好鬥雞,密買雞 至數千價。 (南齊書卷四鬱林王紀) 廢帝東昏侯寶卷於壁上畫男女私褻之像。又於苑中立 市,太官每旦進酒肉雜肴,使宮人屠酤,潘氏為市令 ,帝為市魁執罰,爭者就潘氏判決。自製雜色錦伎衣 ,綴以金花玉鏡眾寶。 (南齊書卷七東昏侯紀) 142頁 北齊文宣帝流連沈湎,肆行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謳 不息,從旦通宵,以夜繼晝。或袒露形體,涂傅粉黛 ,散髮胡服,雜衣錦綵,拔刃張弓,游行市肆。或盛 暑炎赫,日中暴身,隆冬酷寒,去衣馳走。徵集淫嫗 ,悉去衣裳,分付從官,朝夕臨視。或聚棘為馬,紐 草為索,逼遣乘騎,牽引來去,流血灑地,以為娛樂 。凡諸殺害,多令支解,或焚之於火,或投之於河。 沉酗既久,彌以狂惑。 (北史卷七齊本紀中) 後主緯於華林園立貧窮村舍,帝自弊衣為乞食兒﹔又 為窮兒之市,躬自交易。 (北齊書卷八後主紀) 曾問南陽王綽何者最樂,對曰:「多取蝎將蛆混看極 樂。」後主即客索蝎一斗,比曉得三二升,置諸浴斛 ,使人裸臥斛中,號叫宛轉,帝與綽臨視,喜噱不已 ,謂綽曰:「如此樂事,何不早馳驛奏聞。」 (北齊 書卷十二南陽王綽傳) 北周宣帝自比上帝,不欲令人同己,嘗自帶綬及冠通 天冠,加金附蟬,見侍臣武弁上有金蟬及王公有綬者 ,並令去之。又不聽人有高大之稱,諸姓高者改為姜 ,九族稱高祖者為長祖,曾祖為次長祖,官名凡稱上 及大者改為長,有天者亦改之。好令京城少年為婦人 服飾,入殿歌舞,與後宮歡之,以為喜樂。 (周書卷 七宣帝紀) 但是不論什麼東西都有一定限度,他們的神經受了新娛樂的 刺戟,固然暫時可以發生反應,然而 143頁 不久神經又復疲鈍,而使新娛樂失去滋味。到了最後,一切 娛樂都不能引起他們的興趣,由是他們便變成厭世的人,人 世的事物,他們都視為虛幻,所以極端的快樂主義者常是極 端的厭世主義者。例如: 南平王偉子恭性尚華侈……酣宴終辰……每從容謂人 曰:「下官歷觀世人,多有不好歡樂,仍仰眠床上, 看屋梁而著書。千秋萬歲,誰傳此者﹖勞神苦思,竟 不成名,豈如臨清風對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 。」 (梁書卷二十二南平王偉傳) 魚弘常語人曰:「丈夫生世,如輕塵栖弱草,白駒之 過隙。平生但歡樂,富貴幾何時。」於是恣意酣賞, 侍妾百餘人,不勝金翠,服玩車馬,皆窮一時之絕。 (梁書魚弘傳) 其結果,他們遂要求一種新的人生觀,可以轉變他們生活的 方法。 反之,賤民階級「貧民陋巷,彘食牛衣」 (陳書卷五宣 帝紀太建十一年) ,而又受了豪族的壓迫,旱災的壓迫、稅 役的壓迫和兵禍的壓迫。 144頁 南北朝庶民受難表 144頁 ┌───┬────────────────────┐ │朝 代│ 庶 民 受 難 情 況 │ ├─┬─┼────────────────────┤ │ │ │自頃在所貧罄,家無宿積,賦役暫偏,則人懷│ │ │宋│愁墊,歲或不稔,則病乏比室。 (宋書卷五文│ │ │ │帝紀元嘉二十八年八月壬午詔) │ │南│ │豪侈兼并,貧弱困窘,存闕衣裳,沒無斂槥。│ │ │ │ (宋書卷六孝武帝紀大明二年二月丙子詔) │ │ │ │取稅之法乃令桑長一尺,圍以為價,田進一畝│ │ │ │,庶以為錢,屋不得瓦,皆責資實,民以此,│ │ │ │樹不敢種,土畏安墾,棟焚棣露,不加加泥…│ │ │ │…自華夷爭殺,戎夏競威,破國則積屍竟邑,│ │ │ │屠將則覆軍滿野,海內遺生,蓋不餘半,重以│ │ │代│急政嚴刑,天災歲役,貧者但供吏,死者弗望│ │ │ │薶,鰥居有不願娶,生子每不敢舉。 (宋書卷│ │ │ │八十二周朗傳) │ │ ├─┼────────────────────┤ │ │ │三吳奧區,地惟河輔,百度所資,罕不自出,│ │ │齊│而守宰相繼,務在裒剋,圍桑品屋,以准貲課│ │ │ │,致令斬樹發瓦,以充重賦……東郡使民,年│ │ │ │無常限,乃有畏失嚴期,自殘軀命,亦有斬絕│ │ │ │手足,以避徭役,生育弗起,殆為琩ヾC (南│ │ │ │齊卷四十書竟陵王子良傳) │ │ │代│齊末昏亂,政移群小,賦調雲起,徭役無度,│ │ │ │守宰多倚附權門,互長貪虐,掊克聚斂,侵愁│ │ │ │細民,天下搖動,無所厝其手足。 (梁書卷五│ │ │ │十三良吏傳序) │ │ ├─┼────────────────────┤ │ │ │州牧多非良才,守宰虎而傅翼,至於民間誅求│ │ │ │萬端,或供廚帳,或供廄庫,或遣使命,或待│ │ │梁│賓客,皆無自費,取給於民,又復多遣遊軍,│ │ │ │稱為遏防,姦盜不止,暴掠繁多,或求供設,│ │ │ │或責腳步,又行劫縱,更相枉逼,良人命盡,│ │ │ │富室財殫,此為怨酷,非止一事。 (梁書卷三│ │ │ │武帝紀大同七年十二月壬寅詔) │ │ │ │自普通以來二十餘年,刑役荐起,民力雕流。│ │ │ │ (梁書卷三十八賀琛傳) │ │ │ │時承凋弊之後,百姓兇荒,所在穀貴,米至數│ │ │代│千,人多流散。 (梁書卷五十三廋蓽傳) │ │ │ │侯景之亂,東境飢饉,會稽尤甚,死者十七八│ │ │ │,平民男女並皆自賣。 (陳書卷三十五陳寶應│ │ │ │傳) │ │ └─┴────────────────────┘ 145頁 │ ┌─┬────────────────────┐ │ │ │室靡盈積之望,家有填壑之嗟。 (陳書卷二高│ │ │陳│祖紀永定三年) │ │朝│ │頻年軍旅,生民多斃。 (陳書卷三世祖紀天康│ │ │ │元年) │ │ │ │承梁季亂離,加以戎車屢出,千金日損,府帑│ │ │代│未充,民疲征賦。 (陳書卷五宣帝紀太建十年│ │ │ │四月庚戎詔) │ ├─┼─┼────────────────────┤ │ │ │比年以來,兵革屢動,汝穎之地,率戶從戎,│ │ │後│河冀之境,連丁轉運,又戰不必勝,加之退負│ │北│ │死喪離曠,十室而九,細役煩徭,日月滋甚,│ │ │ │苛兵酷吏,因逞威福,至使通原遙畛,田蕪罕│ │ │ │耘,連村接閈,蠶飢莫食。而監司因公以貪求│ │ │ │,豪強恃私而迫掠,遂令鬻短褐以益千金之資│ │ │ │,到口腹而充一朝之急。 (魏書盧昶傳) │ │ │ │兵士役苦,心不忘亂,故有競棄本生,飄藏他│ │ │ │土,或詭名託養,散沒人間,或亡命山藪,漁│ │ │ │獵為命,或投仗強豪,寄命衣食。 (北史孫紹│ │ │ │傳) │ │ │魏│頻年以來,多有徵發,人不堪命,動致流離,│ │ │ │苟保妻子,競逃王役,不復顧其桑井。 (北史│ │ │ │高謙之傳) │ │ ├─┼────────────────────┤ │ │北│賦斂日重,徭役日繁,人力既殫,帑藏空竭。│ │ │ │ (北史齊本紀下) │ │ │ │時軍國未寧,徵發煩速,至有數使同徵一物,│ │ │齊│公私勞擾 (北史房謨傳) │ │ ├─┼────────────────────┤ │ │北│興造無度,徵發不已,加以頻歲師旅,農畝棄│ │朝│ │業。 (北史周本紀下武帝建德元年) │ │ │ │時關中大飢,徵稅人間穀食,以供軍費﹔或隱│ │ │周│匿者,令遞相告,多被篣捶,以是人有逃散。│ │ │ │ (北史王羆傳) │ └─┴─┴────────────────────┘ 146頁 他們天天受了生活的壓迫,而又目擊那些豪族享受過份的娛 樂。他們不但不能分潤豪族的娛樂,而且還成為豪族娛樂的 犧牲品。他們悲觀了,他們絕望了,他們也要求一種新的人 生觀,以安慰他們貧苦的生活。 人類在悲觀絕望之時,常常發生神秘心理,而傾向於宗 教思想,文化幼稚的民族尤見其然。中世紀的歐洲,南北朝 的中國,宗教都乘著蠻族移動之際,大見流行,其理由是一 樣的。最初有儒、道、佛三種宗教,各用特殊的人生哲學, 指導民眾,教以新生活方法,而最後得到勝利者,則為佛教 。原來一切宗教不外地上權力反映於人類的腦中,由幻想作 用而創造出來的東西。南北朝時代,人民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然而國家不能拯救他們,皇帝不能拯救他們,官吏不能拯 救他們,名士不能拯救他們,總而言之,他們固有的地上權 力對於他們都沒有辦法,由是他們固有的天上權力----神, 也不能得到他們的崇拜。他們不禁懷疑自己的神。他們很歡 迎那個為外國崇拜而未為本國拜過的神。於是在宗教鬥爭之 中,佛教就得到最後勝利。 佛教於漢明帝之世,傳入中國﹔三國時代,其教稍廣, 五胡亂華,蠻族酋長見其化金銷玉,行符敕水,奇方妙術, 萬等千條,認為神異,莫不皈依。例如: 石勒專行殺戳,沙門遇害者甚眾。……佛圖澄智術非 常,勒召澄,試以道術。澄即取缽盛水,燒香咒之, 須臾,缽中生青蓮花,光色曜日,勒由此信之。…… 及季龍僭位,遷都於鄴, 147頁 傾心事澄,有重於勒。下書衣澄以綾錦,乘以雕輦, 朝會之日,引之升殿,常侍以下,悉助舉輿,太子諸 公扶翼而上,主者唱「大和尚」,眾坐皆起,以彰其 尊。又使司空李農旦夕親問。其太子諸公五日一朝, 尊敬莫與為比。百姓因澄,故多奉佛,皆營造寺廟, 相競出家。 (晉書佛圖澄傳) 呂光伐龜茲,獲鳩摩羅什。光還中路,置軍於山下, 將士已休,羅什曰:「在此必狼狽,宜徒軍隴上。」 光不納。至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數丈,死者數 千人,光密異之。光還至涼州,竊號河右。屬姑臧大 風,羅什曰:「不祥之風,當有奸叛,然不勞自定也 。」俄而有叛者,尋皆殄滅。姚興西伐,破呂薩,乃 迎羅什,待以國師之禮。 (晉書鳩摩羅什傳) 姚興引諸沙門於澄玄堂,聽鳩摩羅什演說佛經。興既 託意於佛道,公卿以下莫不欽附,沙門自遠而至者五 千餘人。起浮圖於永貴里,立波若台於中宮,沙門坐 禪者琣酗d數。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矣。 (晉 書姚興載記上) 經東晉而至南北朝,佛教流傳愈廣,自帝王至於民庶,莫不 歸心。 晉恭帝遜位,居秣陵宮,常懼見禍,與褚后共止一室 ,慮有酖毒,自煮食於床前。高祖將殺,不欲遣人入 內,令褚淡之兄弟視褚后。褚后出別相見,兵入乃踰 垣而入,進藥於恭帝。帝不肯飲,曰:「佛教自殺者 ,不得復入身。」乃以被掩殺之。 (宋書褚叔度傳) 148頁 索虜來寇瓜州,天下擾動,上慮異志者或奉彭城王義 康為亂,二十八年正月遣中書舍人嚴龍賚藥賜死。義 康不肯服藥,曰:「佛教自殺,不復得人身,便隨宜 見處分乃以被掩殺之。」 (宋書彭城王義康傳) 慧琳者秦郡秦縣人,姓劉氏。少出家,住冶城寺,有 才華,兼外內之學,嘗著「均善論」。……太祖見論 賞之。元嘉中,遂參權要,朝廷大事皆與議焉。賓客 輻湊,門車常有數十輛,四方贈賂相係,勢傾一時。 (宋書天竺迦毗黎國傳) 現在試來研究佛教何以流行。南北朝是中國最紛亂的時 代,軍閥互相火拼,一旦得到帝位,便屠殺前朝子孫,「宋 受晉終,馬氏遂為廢姓﹔齊受宋禪,劉宗盡見誅夷。」 (南 史齊高帝諸子傳論) 。北齊文宣踐極,也屠殺魏的子孫。其 尤甚者,一家骨肉自相誅夷,宋孝武帝殘殺文帝的子孫,明 帝又殘殺孝武帝的子孫。齊明帝殘殺高帝及武帝的子孫,兇 忍慘毒,惟恐不盡。他們稍有天良,何能不因悔而疑,因疑 而懼,因懼而思懺悔之法。恰好佛教專講因果報應,他們聽 了之後,怕自己墮入地獄,怕子孫食其惡果,於是遂向慈悲 的佛,求其憐愍。這便是佛教流行上層階級的原因。試看下 面的例: 延興元年,明帝遣中書舍人茹法亮殺子倫,子倫正衣 冠,出受詔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先朝昔滅劉氏,今日之事,理數固然。」 (南齊書巴陵王子倫傳) 149頁 延興、建武中,凡三誅諸王,每一行事,高宗輒先燒 香火,嗚咽涕泣,眾以此輒知其夜當相殺戳也。 (南 齊書臨賀王子岳傳) . 明帝所為慘毒之事,周顒不敢顯諫,輒誦經中因緣罪 福事,帝亦為之小止。 (南齊書周顒傳) 上層階級既然歡迎佛教,所以常將財產捐給佛寺,南朝 的齊高帝、梁武帝、陳武帝,北朝的魏孝文、齊文、宣、周 文帝,均曾捨其宮苑,以造佛寺。其中最可令人注意者,南 齊的明帝殘殺高武子孫,忍心害理,自古未有,而乃用百姓 賣兒貼婦錢,以起佛寺。 帝以故宅起湘宮寺,貴極奢侈,以孝武帝莊嚴剎七層 。帝欲起十層,不可立,分為兩剎,各五層。新安太 守巢尚之罷郡還見,帝曰:「卿至湘宮寺未﹖我起此 寺,是大功德」。虞愿在側曰:「陛下起此寺,皆是 百姓賣兒貼婦錢。佛若有知,當悲哭哀愍,罪高佛圖 ,有何功德﹖」 (南齊書虞愿傳) 北朝的胡太后恣行淫穢,鳩殺孝明,而為了繕起佛寺,不惜 減少百官的俸錄。 靈太后臨朝,減食祿官十分之一,造永寧佛寺。 (北 史寇俊傳) 人主篤好佛理,天下便從風而化。 高祖方銳意釋氏,天下咸從風而化。 (梁書韋叡傳) 世宗篤好佛理……上既崇之,下彌企尚。至延昌中, 天下州郡僧尼等積有一萬三千七百二十 150頁 七所,徒侶逾眾。 (魏書釋老傳) 北朝朝士死者,其家多捨居宅,以資僧尼。 朝士死者,其家多捨居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舍略為 寺矣。 (魏書釋老志) 南朝豪貴亦常捨其邸宅,以起佛寺。例如: 蕭惠開丁父艱,居喪有孝性,家素事佛,凡為父起四 寺:南岸南岡下名曰禪岡寺,曲阿舊鄉宅名曰禪鄉寺 、京口墓亭名曰禪亭寺、所封封陽縣名曰禪封寺。 (宋書蕭惠開傳) 何氏自晉司空充、宋司空尚之,世奉佛法,並建立塔 寺,至敬容又捨宅東為伽藍,趨勢者因助財造構,敬 容並不拒,故此寺堂宇校飾頗為宏麗,時輕薄者因呼 為眾造寺焉。 (梁書何敬容傳) 至於以金錢貨寶田地捐給佛寺者為數尤多,梁武帝三次捨身 同泰寺,公卿大臣每次以錢一億萬奉贖,這是讀史者共知的 事。 佛寺財產年年增加,在北朝,魏孝文遷都洛陽之後,二 十年中,洛中土地三分之一屬於佛寺。 自遷都以來,年踰二紀,寺奪民居,三分且一……非 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鎮僧寺亦侵奪細民,廣占田宅。 (魏書釋老志) 151頁 在南朝,我們只看政府每於財政困難之際,向佛寺借貸,亦 可以知道佛寺財產之多。 有司又奏軍用不充,揚、南徐、兗、江四州……僧尼 家資滿萬者,並四分換一,過此率討事息即還。 (宋 書索虜傳) 下層階級何以也歡迎佛教﹖現世的苦痛,他們是經驗過 的。他們受了苦難的壓迫,當然想到苦難的來源及解脫苦難 的方法。恰好佛教提倡三世因果,他們受了暗示,以為今生 的苦難由於前生作孽,那末,要使來生不受苦難,只有皈依 三寶,修煉今生,這是佛教能夠得到下層階級信仰的原因。 兼以南北朝時代,內亂外戰造成了無數貧民,貧民的賑卹不 失為一個重要的問題,當時政府對於這個問題,竟然毫無措 置,反之,佛教是以慈悲為本。佛寺財產不少,而僧尼的生 活又不可太過奢侈,他們的收入既然超過他們的消費,他們 就把剩餘物資充為救濟貧民之用。佛寺既然負擔了這個責任 ,結果,個人或政府的慈善事業也委託佛寺辦理。 太子與竟陵王子良俱好釋氏,立六疾館,以養窮民。 (南齊書文惠太子傳) 靈太后數為一切齋會,施物動至萬計。 (魏書任城王 雲傳) 後主武平七年春正月壬辰詔:「去秋已來,水潦人飢 ,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諸富民濟其性命。」 (北 齊書後主紀) 於是佛寺遂能控制貧民,到了大部分人民淪落為無產者的時 候,佛寺在民間愈有勢力。 152頁 但是佛寺又不是專謀貧人的利益,而不謀自己利益的。 佛寺既有財產,所以常常利用財產,放債取息。佛寺財產年 年增加,而其勢力也隨之年年增大。 甄彬嘗以一束苧就州長沙寺庫質錢,後贖苧還,於苧 束中得五兩金,以手巾裹之,彬得,送還寺庫。道人 驚云:「近有人以此金質錢,時有事,不得舉而失, 檀越乃能見還輒以金半仰酬,往復十餘,彬堅然不受 。」 (南史甄法崇傳) 四年 (魏宣武帝永平四年) 夏詔曰:「僧祇之粟本期 濟施,儉年出貸,豐則收入山林,僧尼隨以給設,民 有窘敝,亦即賑之。」 但主司冒利,規取贏息,及其徵責,不計水旱,或償 利過本,或翻改券契,侵蠹貧下,莫知紀極,細民嗟 毒,歲月滋深,非所以矜此窮乏,宗尚慈拯之本意也 。自今以後,不得傳委維那都尉,可令刺史共加監括 ,尚書檢諸有僧祇穀之處,州別列其元數,出入贏息 ,賑給多少,並貸償歲月,見在未收上台錄記,若收 利過本及翻改初券,依律免之,勿復徵責,或有私債 轉施償僧,即以丐民,不聽收檢,後有出貸,先盡貧 窮,徵債之科一準舊格,富有之家不聽輒貸,脫仍冒 濫,依法治罪。 (魏書釋老志) 並且當時徭役繁重,而佛教又大開方便之門,凡人出俗入佛 ,均有免役的權利,如在北朝: 愚民僥倖,假稱入道,以避輸課。 (魏書釋老志) 153頁 正光已後,天下多虞,工役尤甚,於是所在編民相與 入道,假慕沙門,實避調役。 (魏書釋老志) 南朝固然沒有明文可稽,但是宋武帝大明二年的詔既說: 「佛法訛替,沙門混雜,未足扶濟鴻教,而專成逋藪 。」 (宋書天竺迦毗黎國傳) 而齊虞玩之又以「生不長髮,便謂為道,填街塞巷,是處皆 然。」 (南齊書虞玩之傳) 為人民弄巧逃役的現象,是則南 朝人民亦多寄身佛寺,以避徭役了。 人民成為佛徒之後,一方固然不必輸課於國家,他方卻 須納稅服役於佛寺。 曇曜奏平齊戶及諸民有能歲輸六十斛入僧曹者,即為 僧祇戶,粟為僧祇粟,至於儉歲,賑給飢民。又請民 犯重罪及官奴以為佛圖戶,以供諸寺掃洒,歲兼營田 輸粟,高宗並許之,於是僧祇戶粟及寺戶遍於州鎮矣 。 (魏書釋老志) 但是人民憚役甚於憚稅,供役於佛寺者不過掃洒耕種,供役 於國家者,乃至「老稚服戎,空戶從役」 (宋書武帝紀) , 所以人民逃匿於佛寺,猶如投靠於豪族一樣,日益增加。北 朝「民多絕戶,而為沙門」 (魏書李瑒傳) ,「正光以後, 所在編民相與入道,略而計之,僧尼大眾二百萬矣,其寺三 萬有餘。」 (魏書釋老志) 。南朝「形像塔寺,所在千數」 (宋書天竺迦毗黎國傳) ,而真偽混居,往來紛雜,「生不 長髮,便謂為道,填街溢巷,是處皆然」 (南齊書虞玩之傳 ) 。人民出家,財 154頁 政上減少了國家的稅收,軍事上減少了國家的兵隊,於是國 家和佛寺便發生了鬥爭,當時國家所採取的政策,可以大別 為兩種。 第一種是限制佛教。其方法又可分為四種:一是沙汰奸 猾的僧尼,二是限制州郡度僧人數,三是禁止私度,四是逼 令一部分僧尼還俗。 第二種是撲滅佛教。魏太武、周武帝均採用這種徹底的 政策。排佛運動的原因不在於信仰不同,而在於經濟利害的 衝突,我們若看郭祖深的話,就可明白。 時帝 (梁武帝) 大弘釋典,將以易俗,故祖深尤言其 事,條以為都下佛寺五百餘所,窮極宏麗,僧尼十餘 萬,資產豐沃,所在郡縣不可勝言。道人又有白徒, 尼則皆畜養女,皆不貫人籍,天下戶口幾亡其半。而 僧尼多非法,養女皆服羅紈,其蠹俗傷法,抑由於此 。請精加檢括,若無道行,四十以下皆使還俗附農, 罷白徒、養女,聽蓄奴婢,婢唯著青布衣,僧尼皆令 蔬食,如此則法興俗盛,國富人殷。不然,恐方來處 處成寺,家家剃落,尺土一人非復國有。……帝雖不 能悉用,然嘉其正直。 (南史郭祖深傳) 在各種排佛運動之中,最徹底者要推周武帝。佛教受此打擊 ,勢力頓見減少,所以隋文受禪,雖然解放佛教,而佛教的 勢力比之南北朝時代,相差甚遠。 X_05_08 26*1511=39286 附錄:南北朝之佛教 (資料篇) 李孝本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5冊 頁155-211 155頁 一、劉宋南北之佛教 佛教進入劉宋代愈為一般人士所好,從而引起與儒教及 道教為種種問題而論爭。如「三世因果之真偽」「精神之滅 不滅」「佛之在否」等問題盛為諍論。當時北方被北魏所統 一,及與南方劉宋對立,而有太武帝之破佛,其影響波及南 方,佛教與儒教、道教之爭論益盛,略述之如左: 一、法愍與謝晦之爭論:沙門僧昌於江陵 (荊州) 城內 建塔,刺史謝晦欲拆除之。釋法愍與謝晦盛論因果而諫止, 謝晦理屈成怒,法愍乃隱於長沙之麓山,著「顯驗論」以明 因果。謝晦率兵到寺,賜兵酒肉以振威斬佛像,忽然風塵四 起,雲霧覆天,謝晦懼走。蓋宋元嘉三年 (四二六) ,謝晦 因叛逆被誅。 二、鄭道子之「神不滅論」:鄭鮮之字道子,滎陽開封 人 (河南省) ,事宋文帝,官至尚書 156頁 右僕射,宋元嘉四年卒。鄭道子云:「世人多云,形 (肉體 ) 與神 (精神) 同滅,此是以周孔一世之教故。形神雖混合 與生俱存,然有麤妙之別,而兩者異其根源。形體是五臟六 腑四肢七竅相寄而成,精神是統形體而不滅」。彼以自問自 答之形式論之如下:問:「形滅則神無所寄,何得神不壞」 。答:「萬物一形盡時更生一物,而眾生之生不自生,因眾 生之所行而有生而不絕,何可云神之無所奇。彼太極為萬物 之本,而太極為渾元之氣,可悟神為生之先之旨」。彼又引 火薪之例,以證形神之各異其源云:「火因薪而有,而薪非 火之本,薪為火所寄之宅而已。形神之關係亦如斯,如此形 盡而宅於他,即此薪火移於他薪,其形神之去來即由於罪福 ,是故佛陶鑄此神而欲濟彼形也」。 三、僧含對抗彭城丞之「無三世論」:僧含著有「聖智 圓鑑論」「無生論」「法身論」「業報論」「法華宗論等」 ,今雖一無所傳,然有「業報論」,則可知是力說三世業報 、精神不滅,而致力維持俗間對佛教之信仰。 四、曇無讖對沮渠蒙遜:北涼承元二年 (四二九) ,蒙 遜於抱罕 (甘肅省) 征西秦乞伏慕末吐,以世子興國為先鋒 ,興國為慕末軍所擒。之後,慕末與興國為夏王赫連定所捕 。後來赫連定被谷渾 (於西海附近立國) 所破,而興國為亂 兵所殺。於是,蒙遜大怒,以為奉佛而無所報應,乃遣斥五 十歲以下之沙門罷道。此時曇無讖對蒙遜說種種法,欲使其 改心。此可能是說因果報應問 157頁 題。 五、顏延之、宗炳反駁慧琳之「白黑論」及何承天之「 達性論」:慧琳是釋道淵之弟子,本姓劉,秦郡人,善諸經 及老莊,弄諧謔,長製作,性極傲誕,為宋太祖文帝所重, 著「白黑論」多乖佛理。衡陽太守何承天與慧琳有親交,著 「達性論」。此兩論均是誣謗佛教。「白黑論」一名「均善 論」,現無存,不知詳細,然由「弘明集三」之「宗答何書 」,可知其一斑。「白黑論」似是在說:「佛教說幽明之理 而不盡人事﹔周孔疑而不辯,釋氏辯而不實,然則人事、幽 冥均廓然而唯空」。對之,宗炳云:「若如云廓然而唯空, 眾聖莊老何故皆云有神﹖已有神明,何以唯斷佛言為不實。 夫人形至麤,人神實妙。形神可齊終」。又云:「此即是塞 佛教之『本無』之教,而違背佛經。佛經所云之本無,非是 以『眾緣和合生』亦為空。眾緣和合者謂之有諦,本無者謂 之無諦」。又云:「云道在無欲,而以有欲要之,俯仰之間 非利不動,何誣佛教之深也」。又云:「佛教之大趣,以八 苦皆由欲而來,而明十二因緣,由無欲而得道。天堂地獄亦 有影響之實例,如于公以仁治招封,嚴氏以好殺被誅。畏誅 欲封,必捨殺而不可不修仁。勵妙行、希天堂、謹五戒,遠 地獄,雖是有欲可欲,實是踐日損之清塗」。又云:「若身 死神滅為真,則釋尊與周孔不可不同教,何須焉祝髮膚」。 又云:「世有以如斯為妙,故罄愚而著『明佛論』。」 宗炳之「明佛論」是為對付形神共滅從而無佛之世論而 作。彼云:「形體之外有精神,經云 158頁 :一切諸法由意生。心為法之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獄。」 彼以自問自答之方式,自問云:「佛神力自在而不可思議, 何不在於今世﹖」自答云:「為無因緣,所以今稱佛是諸法 自在而不可思議,非不由緣數而越宿命而橫濟之謂。蓋眾生 被其神力引導無不蒙其化益」。「殺生之報,必己身而不能 免,無貴賤之別。是故如來均重五道之生命,去殺生為眾戒 之首」。「謂彼積善餘慶積惡餘殃,有如顏、冉之夭疾不合 於理,不可不信後身受三塗之殃說,故孔氏之訓可資釋氏」 。此「明佛論」是在調和佛儒二教,極力論述神之不滅,佛 之實在,故一名「神不滅論」。 何承天之「釋均善論」是左袒「白黑論」而反駁宗炳。 云:「有鬼神,非為來生有報應。若如論者所云來生有報應 ,寧有周孔緘默而不發片言之理。若夫嬰兒之臨坎,凡人尚 駭怛,聖人豈猶不仁」。彼又對宗炳之神形不可同終云:「 神形相資,古人譬以薪火,已薪斃火微,薪盡火亦滅,縱其 雖有妙,豈能獨傳」,而主張形神之俱滅。又對宗炳之「天 堂與地獄是形聲之影響」云:「尋常之形,安得八萬由旬之 影響」,而否認來生應報說。又對宗炳之「身死神滅為真, 則可與周孔並力致教,何要燒祝髮膚」云:「以中國之民其 性清和而抱懷與周孔並力致教,何以燒祝髮膚云」:「以中 國之民其性清和而抱懷仁義,故用周孔明性習之教,以外國 之徒受性剛貪忿戾,故釋氏嚴五戒之科。凡懲暴之戒莫若地 獄,誘善之勸莫美天堂」。 宗炳對何承天復有答覆書,題為「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 」。「若如云,外國之民果為剛強忿 159頁 戾之類,以賞罰之事尚不信懼,況乎得以如即色、本無、泥 洹、法身、十二因緣、微塵數劫之言治之耶﹖然此訓者,非 足下所謂稟氣清和而懷仁抱義之徒,是誰﹖」又云:「火由 薪生,而神非形之所作,神超形,無形而獨存,法身常住是 此之謂」。又云:「周公所以不言來生報應,凡聖人應對機 而出現。然彼之當時是商周之季,民墮塗炭,以弒逆舉世流 行之時,以六經治之而已」。 何承天更著「達性論」云:「生必有死,至形斃神散, 猶春榮秋落,四時代換,奚更有受形,如三后其精靈升天而 已」。對之,顏延之云:「欲毀後生,何反立精靈之升遐, 唯有精靈尚無體狀,則在天何憑」。顏延之於「家訓歸心篇 」,更力說三世因果之可信,而言佛教與儒教本一體,唯有 漸極之異,內典之初門設五種禁,此即與外書之五常仁義禮 智信合符節,而主張佛儒二教之調和。彼總括當時人誹謗佛 教之點,有如下五項,而逐一解釋之: (一)佛教說世界之事,又云神通不可思議事,如此不可 信。彼解釋云:「時人所知者天地而已。以天為精氣,日為 陽精,月為陰精,星為萬物精,此是儒家所云。然星有墮落 而為石,以之觀之,日月應亦為石,已是石則有重星,烏兔 焉容,不是精氣明矣。又水由地中出,積水之下有何物。又 萬水入海,何海水不溢,沃焦之石由何而然,潮汐之去還, 誰之所為。又天漢之不落,水性之就下等,以人事之尋常, 何得仰宇宙之外,凡人之所信,唯耳與目,其他悉疑之。儒 家所說 160頁 之天有數義,皆不足依據,何信凡人之臆說而疑大聖之妙旨 ,以為琲e之世界無微塵數劫。山中之人不信魚多如木,海 上之人不信木多如魚,如漢武不信弦膠,魏文不信火布,胡 人見錦不信蟲食樹吐絲而成。咒師及諸幻術者能蹈火刀等千 變萬化亦皆是人力,何妨神通感應不可思量,而千里之寶幢 化百由旬之座而成淨土,踊出妙塔」。 (二)吉凶禍福未有報應,因果報應畢竟是欺人。彼釋之 云:「善惡之行為應歸於禍福,九流百氏皆同此論,豈得以 釋典獨為虛妄。項託顏之短折,伯夷愿憲之凍餒,盜跖莊蹻 之福壽,齊景絪瞻妥I強,皆是先業之所引,以後生為實而 已。是故,若以行善偶鐘禍報,為惡而值福徵為欺詭,堯舜 周孔亦不可不為虛」。 (三)僧尼之行業多不精純而為姦慝。釋之云:「開闢已 來,不善人多而善人少,由何悉其精潔﹖見名僧之有高行, 而棄之不說,若睹凡猥流俗,便欲誹謗,是不可。是即僧之 罪而非佛教之過。俗僧之學經律同於士人之學詩禮,詩禮之 教為正朝廷之士,尚無全行者,經律之禁亦為正出家之輩, 尚不能無犯。又闕行之臣猶求祿位,毀禁之侶何慚供養。縱 有犯,一度被法服入僧中,齋講誦持之功德比之白衣,猶有 不啻山海」。 (四)消費金寶,消耗課役,是國家之損害。彼解釋云: 「佛教多途,而出家其一法也。心誠何必要剃髮,所以不要 罄田地起塔廟而強為僧尼。然所以為之者,不能為政務而行 佛道而已。如強 161頁 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穡,無業之僧空國,非大聖之本旨也。抑 又論之,求道身之計,惜費國之謀,身計與國謀不可兩立。 誠臣徇主棄親,孝子安家忘國,然今何計其賦役而為罪人。 若能皆化民眾悉入道場,令如妙藥之世,無盡之寶藏自然具 備」。 (五)縱有善惡之報應,今日之苦我,而後世受利益者, 非今日之我。彼釋之云:「形體死,精神猶存。人死與後身 如無連續,而前身與後身猶如老少朝夕之連續。世有魂神於 夢想示現而求飲食望福祐者非不少耶﹗又貧賤疾苦之今人莫 不怨前世不修功德耶﹗以之可知連續於後身。凡夫蒙蔽而不 見未來,故以為彼生與今生非一體。若有天眼,鑒其念念生 滅而不斷絕,可得至無畏怖」。又云:「人生在世,以俗計 為主者要立門戶,雖不得棄妻子而出家,欲兼修行業者,留 心於讀誦,以為來世之資糧,人身難得,勿虛過」。 要之,慧琳、何承天等之思想,左袒道教及儒教,以三 世因果為虛妄,而欲斷一切為虛無。對此,宗炳、顏延之等 ,主張眾緣和合,生之有諦。因果相續,力說有神有佛。 六、宋太祖、蕭摹、羊玄保、何尚之之討論:宋太祖文 帝信佛尚淺時,元嘉十二年 (四三五) ,京尹蕭摹奏云:「 起寺鑄像是國家之糜費,請制止之」。文帝與侍中何尚之、 郎中羊玄保等共議之。帝云:「朕少來讀經不多,比日無暇 ,於三世因果有所疑,以卿等之時秀皆所敬信,朕亦不敢立 異。然范泰、謝靈運常言:六經本在濟治俗,若為求靈性之 真奧,必以佛經為指針。又 162頁 見近時顏延之破『達性論』,宗炳難『白黑論』,誠似契理 ,足開人意,若使率土之濱悉受此化,朕可坐而致太平,然 近時蕭摹請制止之,朕未知是非,可述所見」,何尚之答云 :「遠法師亦嘗云:釋氏之化無所不可,道盡教源,濟俗亦 為之要務,今考此說契於理奧,何故﹖於家持戒,一國息刑 。所以佛圖澄適趙而滅二石之暴,靈塔放光而苻健捐虐,是 故佛教之利益有可見。然蕭摹所啟亦不可謂之全非,害道俗 者無行之僧尼,然而分之至難。雖金銅土木之糜費滋深,必 福業之所寄,復難頓絕,臣比思為斟酌,未能決之」。時羊 玄保云:「論秦楚之強兵,當盡孫吳吞併之計,非取之佛教 」。帝云:「以此非戰國之具,良如卿所言」。何尚之云: 「失禮隱逸戰士怠,貴仁德兵氣衰,若以孫吳為志,恐至吞 噬為事,然堯舜之道亦非不要取聖,何獨除釋教」。帝聞之 悅曰:「釋門有卿如孔氏有季路,所謂惡言得不入耳」。 七、李淼對道高、法明:李淼云:「果然佛是實在,其 形非可見耶﹖」釋道高云:「夫子說教於鄒魯,是唯依書契 信之,非不能得之耳眼乎﹖佛亦說法於鹿園,亦依書契信之 。何信彼而疑此﹖」李淼云:「孔子等之教,唯止於當世而 不論來世。佛說三世而慈悲普潤,何限於現在垂不請之慈而 不示形耶﹖」道高云:「亡身以誠,感應不虛而得見之」。 釋法明云:「法身是凝寂,妙色湛然,故隱顯時不可測,已 塔像經書彌世界,何謂無證。群生輪迴三有生死,一身死後 受一身。世智辯聰之學者非亦知死生富貴無可奈何聖﹖然信 巫精符咒而惑於二途。如此疑心之人,何得 163頁 見放光動地之佛身,至誠則有感」。 二、北魏太武帝之破佛 魏之先是北方廣漠之野,以畜牧射獵為業之鮮卑族,以 托跋為姓氏。其太祖道武皇帝托跋珪,於登國元年 (東晉太 元十一年三八六) 正月,即位代王,同年夏四月,改稱魏王 。天興二年 (三九九) 秋七月,遷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 始 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道武帝初信佛、道二教,而後棄 道教。 其次,太宗明元帝嗣立,遵守先業,於平城四方立圖像 ,令沙門輔導民俗,彌加崇敬沙門法果,永興年中 (四○九 --四一三) ,擬授之補國宜城子,及忠侯安城公之號,法果 固辭不受。明元帝常親幸其居,因門狹小,輦輿不能入,乃 擴大之。法果於太常年中 (四一六--四二三) ,以八十餘歲 入寂,明元帝三臨其喪,追贈「老壽將軍趙胡靈公」,令法 果出家前之子猛襲之。 然而其次之世祖太武帝燾,得一統二百年來之北地之亂 ,而行前代未聞之破佛。太武帝於泰常八年 (宋景平八年、 四二三) 即位,太延二年 (宋元嘉十三年、四三六) 滅北燕 ,同三年,北涼河西王沮渠牧犍、高麗、契丹、龜茲、伊犁 悅般、焉耆、車師、粟特、疏勒、烏孫、渴盤陀、鄯善、破 洛、者舌等國、皆伏其威,遣使朝貢﹔同五年遂滅北涼,一 統北地,而開北朝之端。 164頁 太武帝即位之初,遵守太祖、太宗之業,每與高德之 沙門談論,四月八日之佛像遊行,帝親臨門樓散花敬禮。其 後,平夏王赫連昌時,得沙門慧始而敬重之。慧始本清河 ( 廣平) 人,因聞羅什譯經而入長安,夜觀習禪定,晝入城聽 講。其後,劉裕滅姚泓,留其子義真守長安。義真及僚佐皆 敬重慧始,後義真離去長安時,為赫連屈丐所追殺,道俗老 少不論悉抗戮之。時慧始亦身受白刃而無傷,屈丐大怒,以 佩劍殺之而不能害,乃大懼而謝罪。又慧始五十餘年間夜不 寢臥,跣行泥塵,足不少污。高僧傳七僧導傳云:「赫連破 佛之際,數百沙門避難於僧導下。宋高祖悉給之衣食,對死 者皆設會」。然此破佛唯是示威﹔非以信他教而破佛為目的 。 北魏太武帝素好老莊,晨夕諷味之。然對佛法亦歸宗而 敬重沙門,唯未覽佛典。司徒崔浩奉道士寇謙之,每對帝說 佛法虛誕而勸信道教。太武帝屢臨幸浩第,聞異事,浩寵極 特進撫軍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太武帝嘗接見新降之高車 (外 蒙古) 渠師數百人,賜酒食時,指浩曰:「汝曹所視,彼如 纖弱不能手弓矛,即彼胸中所懷踰甲兵,朕始雖有征討汝國 之意,慮不能決,能得大捷,皆彼之導,」乃敕諸尚書曰: 「凡軍國之大計而卿等不能決時,皆可先諮浩而後行」。崔 浩字伯深,河東武城人 (山西省平陽) ,通經史陰陽百家。 最不信佛而尊重李老之仙術。 太武帝幼時受「道德經」,登位第二年召天下方士,有 道門魁傑寇謙之,自云:於嵩山 (河南省登封) 值天尊之飛 下,賜號天師,云:奉太平真君安置於靜輪天宮,可獲仙道 。崔浩深信之 165頁 。帝於平城郊立道場,方二百步,重層崇峻,大加厚禮。後 聽謙之請改年號為「太平真君」。 寇謙之字輔真,南雍州刺史讚之弟,早好仙道,隱於嵩 嶽修之。明元帝神瑞二年 (四一五) 十月,大神乘龍駕雲, 與導從百靈集於山頂,稱太上老君,告謙之云:「授汝天師 之位,又授『雲中新科二十卷』,開闢已來未傳於世,汝宣 吾新科,清整道教」。彼又得真經「錄圖六十卷」,於太武 帝之始光年中獻於帝。帝留供養,而朝野半信半疑,唯崔浩 獨信,師事之,受其法術。浩上疏曰:「臣聞,聖王受命時 有天應,今清德隱仙不召自至,斯誠為尊崇陛下軒黃,豈可 以世俗之常談而忽上靈之命」,帝欣然。於是令往嵩山迎謙 之弟子,崇奉天師,立道場顯揚新法,道業大行。嵩浩事天 師甚謹,人或譏之。謙之奏曰:「為真君造靜輪天宮,高不 聞雞犬聲,以使與上天神交接」。帝千方百計建設而經年不 成。太子晃云:此是謙之徒為無成期之事,費捐財力,疲勞 百姓。帝亦然之。唯崔浩不以為然,而帝亦不能廢止,至於 太平真君九年 (四四八) 謙之死,而工事遂亦未成而止。 太武帝任憑崔浩之勸,何無考慮而信奉謙之,遂依崔浩 所勸而破佛。太平真君五年 (四四四) 正月,下詔曰:「自 王公以至庶人,私養沙門、巫及金銀工巧人者,皆出之官曹 ,過今年二月十五日不出者,誅一門」。此即太武帝破佛之 第一詔敕,或稱「擊像焚經坑僧詔」,其範圍以首都平城為 中心而波及長安等諸州。 166頁 然而太武帝於延和元年 (四三二) ,由北涼迎沙門玄高 入平城唱禪風,令為太子晃之師。晃天性孝敬,崇迎佛法, 事玄高如佛。太子攝政時,崔浩恐被逐,奏帝以太子有異圖 。帝幽太子於深宮。而夜夢祖父執劍怒曰:太子仁愛忠誠, 何信讒言而幽之。帝乃集朝臣問之,百官皆言太子仁孝,帝 下詔歸政於太子。 太平真君七年 (四四六) 一月,太武帝下詔敕,誅僧尼 毀佛典佛像。崔浩於帝每諮問國事時,答以佛法虛誕,有害 俗費,須以黃老仙道為心,帝深信之。偶蓋吳於杏城叛反, 而長安騷動。帝西討長安,崔浩亦從征。帝入一寺中,見有 沙門於寺中種麥牧馬。又從征官入僧室,見有弓矢,出奏之 。帝大怒曰:此非沙門所用,全是與蓋吳通謀,命有司誅一 寺,檢閱其財產。太武帝不聽太子勸,下詔曰:「昔後漢之 荒君信惑邪偽,妄假睡夢,信胡妖鬼,以亂天常,自古九州 所無。誇誕大言而不本於人情,叔季世之闇君亂主莫不眩焉 。由是政教不行,禮義大壞,鬼道熾盛而蔑如王者之法。自 是已來,繼代禍亂,天罰極行而生民死盡,五服之內鞠為丘 墟,千里蕭條不見人跡,皆由此。朕承天之緒,當窮運之弊 ,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政,蕩除一切胡神而滅其蹤跡,庶 無謝風氏。自今已後,有敢事胡神及造其形像泥人銅人者, 門誅。雖言胡神,今題胡人,若有若無。皆是前代漢人無賴 之子弟,劉元真、呂伯強之徒,接乞胡之誕言,用老莊之虛 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實。使之王法廢而不行,蓋為大姦之 魁。世有非常之人,能行非常之事,非朕敦能 167頁 去此歷代之偽物。有司宣告所在,有諸佛圖形像及胡經。皆 擊破焚除,沙門無少長悉坑之」。此即太武帝破佛之第二次 詔敕。太子晃延緩其宣布,預使遠近知之,京邑四方之沙門 多亡匿而免難,金銅之寶像及經論亦得祕藏,唯土木寺塔悉 皆除毀。太子晃於正平元年 (四五一) 六月,以二十四歲而 薨,謚景穆太子,其子文成帝追尊景穆皇帝,廟號恭宗。 破佛之幕後巨魁崔浩,准許史館之請,將破佛之事實銘 之於石,立於衢路,北人見之大怒,構浩於帝,帝大怒,於 太平真君十一年 (四五○) 六月,誅崔浩,並其一族。浩之 妻郭氏,敬好佛典,時常誦之,浩怒奪之,投於火,將其灰 捐於廁中。浩被幽執,以檻車送城南刑場途中,令衛士數十 人溲其口,世人皆以為報應。而太武帝於正平二年 (四五二 ) 三月,為常侍宗愛弒於永安宮,享壽四十五歲。 高宗文成帝濬,於正平二年十月即位,改元興安,時帝 十三歲。同年十二月下「佛法復興之詔敕」云:「夫為帝王 者,必祇奉明靈,顯彰仁道,其能惠者,著生濟益群品,以 是「春秋」嘉崇明之禮,祭典而載功施之族。況釋迦如來功 濟大千惠流塵境,尋生死者歎其達觀,觀文義者貴其妙門﹔ 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撥群邪,開演正覺﹔故前 代已來莫不崇尚,我國家亦常所尊重。世祖太武皇帝,開廣 邊荒,德澤被遐,沙門道士之善行純誠,如惠始之倫,自遠 無不至,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處多有怪物,得 為姦淫之儔之假託,致諸寺之中有凶黨。 168頁 是以先朝因其瑕舋戳其有罪而已。有司失旨,禁斷一切,景 穆帝每為之慨然,而值軍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鴻緒君臨 萬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諸州郡縣,於眾居之處,聽 建各佛圖一區,其財任用不制會限。其有好樂道法而欲為沙 門者,不問長幼,出良家,性行素篤,於鄉里所明者,聽其 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三十人,以化惡就善,足以播揚道 教」。於是,往時所毀佛寺皆修復,其像經論亦得現出於世 。罽賓沙門師賢來遊涼城,又遊京下時,適遭太武帝之破佛 ,乃行醫而守道,佛敬復興之日即復為沙門,文成帝親為其 同輩五人剃髮,而以師賢為僧統。又興光元年 (四五四) 敕 有司為太祖以下五帝 (道武、明元、太武、景穆、文成) , 用赤金二十五萬斤鑄造丈六釋迦像五軀:又禮曇曜為師,曇 曜請於京西之武州西山石壁開窟五所,各鐫一佛像,高者七 十尺,次者六十尺,雕飾奇偉,冠於萬代,今時見者傳云: 「谷深三十里,而東有僧寺,名靈巖寺,西頭有尼寺,各鑿 石為龕,可容千人」。可知文成帝興佛之偉業,以下歷朝亦 用心於佛教之興隆。 其次,獻文帝於皇興元年 (四六七) ,於琣w北台 (平 城) 建永寧寺之七級佛圖,高三百餘尺,為天下第一。又於 天宮寺,用赤金十萬斤,黃金六百斤,造高四十三尺之釋迦 像,又造三級之石佛圖,其精構為京華之壯觀。皇興五年 ( 四七一) ,帝禪位於皇太子,移居崇光寺學玄學,建鹿野佛 圖於苑中之西山。 169頁 其次,孝文帝,遷都洛陽 (河南省) 即南台,改姓「元 氏」,故爾來稱北魏為元魏。帝五歲即位 (延興元年、四七 一) 三十三歲駕崩 (太和二十三年、四九九) 。此間大興佛 教,於太和十六年 (四九二) 下詔,每年八月初八日及七月 十五日,聽許大州一百人,中州五十人,小州二十人為僧尼 。又太和十九年 (四九五) ,臨幸徐州 (江蘇) 之白塔寺時 ,顧諸王侍臣曰:「此寺近有名僧嵩法師,於羅什處受「成 實論」,後授淵法師,淵法師授登、紀二法師 (道登、慧紀 ) 。「成實論」能釋人之深情,朕每翫之,今至此寺」。帝 敬道登,琩牮蚸騤T中,而侍於側。道登入寂時,帝深悼惜 ,施帛千匹設一切僧齋,令行道京城七日,又詔曰:「朕師 登法師奄殂,背痛怛摧,慟不能已」。又天竺僧佛陀禪師來 北台琣w城,帝為之另設禪林,鑿石為龕,使於此結徒定念 ,後遷都洛陽時亦設靜院住之,遂於嵩山建「少林寺」與之 。於此四海息心之士來集者睄あ吽C據云:孝文帝為興隆佛 教下詔七次。 其次,宣武帝,對菩提流支之譯經,親自勤筆受。又於 式乾殿親自為諸僧及眾朝臣講「維摩經」,又其一代,西域 沙門來者達三十人。 其次,孝明帝,詔諸郡立五級浮圖,或令求法於西域等 ,對於興隆佛教不下前期。 三、南宋末及南齊之佛、道二教 170頁 宋南末及南齊之佛教與道教之論爭可分為三種: 一、對「夷夏論」之反駁:顧歡子景怡,通黃老陰陽之 術,於天台山開館,受業者常百餘人,元嘉年中出京,後南 齊高帝徵召之,永明元年 (四八三) ,詔授太學博士。顧歡 見佛、道二家互相誹謗,乃著『夷夏論』云:「道經云:老 子入關,之天竺維衛國。國王之夫人曰淨妙,老子因其晝寢 ,乘日之精,入淨妙之口中,後年四月八日夜半,剖右腋而 生,墮地即行七步,於是佛道興。此出於『玄妙內篇』;又 佛經云:釋迦成道而有塵劫之數,出於『法華』『無量壽』 ﹔或云:為國師道士儒林之宗,出於『瑞應本起』」。而於 此斷言曰:「道即佛,佛即道」。又云:「至其教,夏夷有 別……棺殯槨葬是中夏之風,火焚水沉是西域之俗﹔在夏五 典,在夷三乘﹔恰如舟車之到遠而有川陸之別﹔故二教之極 致雖同,西戎之法布於中夏,同於以舟行陸,依車涉川」。 而詳細論道、佛一體而施教有夏夷之別。此論一出,反駁者 陸續而出。都是顧慮如北魏崔浩之排斥佛教所引起之太武帝 破佛。要之是出於護法,列舉之如左: (一)慧通:姓劉,沛國人 (徐州) ,住治城寺,受南宋 孝武帝之敬愛。南宋昇明年中 (四七七--四七八) ,以六十 三歲入寂。著有「駁夷夏論」。彼云:「見顧生之論,可疑 笑者甚多。論引道經益昧。老氏著述只不過五千文,其他是 淆雜淫謬之說,故別云道經非老子所創」。又云:「論云: 孔、老即佛,故道則佛,佛則道。而佛經之摩訶迦葉,彼稱 老子﹔光淨童子,彼名 171頁 仲尼﹔老子非佛明也。故老子、仲尼亦佛之所遣」。又云: 「泥洹與仙化,真正與正一,一歸無死,真會無生皆是一。 此同於以南為北,以西為東而不自惑。又云:「無死,非古 來皆無死聖﹗」「老子以身為患,而汝以軀為長保,何其矛 盾之多耶﹗」 (二)僧敏之反駁:「以君混同道、佛,今為君示道,佛 之名義﹔佛用漏盡為無窮之靈,故常樂我淨﹔道以仙有千歲 之壽,故雖乘龍御雲,尚有生死之道」。又云:「佛送弟子 於東都令導。經云:大士迦葉為老子其人。是故以五千翼匠 周世,以化緣盡而迴歸天竺,華人因之作『化胡經』。然君 不知之而唱老佛一人說,其誤明矣」。 (三)謝鎮之與顧道士書,反駁夷夏論云:「三才所統, 豈有夷夏之別,華夷同貴,應互敬而不可別。據經云:釋迦 文初為菩薩時,廣化群生而成佛,故其土之閻浮提皆來生而 等蒙慈澤﹔然其根別,故雖有權說,三種真道唯一法。已佛 教終始無異,彼始云:佛、道同一,而末云:立夷夏之別化 之,甚不可」。 (四)朱昭之亦反駁「夷夏論」云:「聖道虛寂,故能圓 應而無方,無方之應,故應無不通。智無不週云正覺,通無 不順云聖人。無不達物為道,故正覺與聖人與道同一,何遠 求耶﹖唯可異者,道、佛之名與形服而已。已聖人之訓因順 故夏夷異教,以東國貴華而教禮節,夷重素而教落髮等而已 。夫道之極非華,不偏不覺、無毀無譽、圓通寂漠。假名曰 :無妙之境,何以夏 172頁 夷為異」。 (五)朱廣之亦對「夷夏論」疑難云:「夷夏論云:佛教 文而博,道教質而精,精非麤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精則 博,博則不可不精,何可闕一」。又云:「夷夏論云:佛是 破惡之方,道是興善之術。又不可以中夏之性純善而戎人之 根本惡,已於事實,非兩者共有善惡耶﹖何獨華風為高而戎 法為鄙耶﹖」 (六)明僧紹著「正二教論」,反駁「夷夏論」云:「論 云:老子入關,之天竺維衛國,入淨妙口中而生。此經非是 真典」。「又論云:在華昭五典,在夷布三乘。已佛、道以 異其化而有夷夏之別,不可棄華而學佛。佛以一音暢法,隨 類受悟,何有夷夏之別。又泥洹與仙化是一術語,佛號正真 ,道為正一,一歸無死,真會無生,皆於名反之,而在實同 一」。「道家主教長生不死而未見其實,又非不登仙耶﹗是 全託於老君之所傳,以符咒惑世,甚者欲引佛教證之,如此 非有麤等可依之典義」。 二、張融、周顒之對論:張融云:「道士與道人戰,儒 墨道人與道士獄是非。昔見鴻,越人為鳧,楚人為乙,如鴻 常為一鴻,佛、道共其極為一」。周顒云:「佛教之法性與 道家之虛無,其寂雖同,以住寂之法別,不可謂同」。張融 云:「時與世異故,雖異其風義,見鴻、鳧、乙之異,其實 一物也」。周顒云:「已時與世異而風義別,是即二教所以 異也」。張融云:「汝非專 173頁 遵佛跡而侮道本耶﹖」於此可知張融以道為本地,而以佛為 垂跡,而主張二教同一說。周顒反問云:「吾是心持釋訓而 受儒言者。然而足下是在佛,亦在儒,即為本一末殊或本末 俱異耶﹖」張融答云:「我未見釋家與老氏,故妙得其一」 。 周顒字彥儒,長於辭義。南宋明帝好玄理,令顒宿殿內 。時帝之所為有慘毒者,顒乃誦說因緣罪福之經典,以緩和 其行為。顒於南宋元微中為剡令,南齊高帝用為齊殿中郎, 後為文惠太子之中軍錄事參軍。顒長於佛理,著『三宗論』 ,而述空假之義﹔後隱鐘山之西,從事著作。又兼善老、易 。顒與融交,精信佛法而無妻,太子問為何而精進。答云: 「因未免三塗八難」。 三、子良對景翼、孔維珪之討論:文惠太子長懋及竟陵 陸文宣王子良 (太子之弟) ,深好佛法。太子召道士興孟、 景翼入玄圃,大會眾僧。此時子良欲景翼禮佛,景翼不肯。 子良贈翼「十地經」,翼造「正一論」云:「寶積云:佛以 一音廣說法﹔老子云:聖人抱一以為天下式﹔佛云:實相﹔ 道曰:玄。老、釋始一而迷者分之」。彼又引例云:「司徒 從事中郎張融作『門律』,論道、佛一也,以示太子僕周顒 ,而顒云:其寂一而得之道翼」。 又中丞孔稚珪信奉道教,以佛教與道、儒相矛盾,而以 佛教為異端,作數種妨礙佛教之文。因其身分是州民御史中 丞,是監察地方政治民生之官,以其影響佛教甚大,故子良 以書釋其誤解﹔書之開頭云:「君之書見覽一二,每患浮言 妨正道」,而云:「儒教以仁義為本,今由修佛教 174頁 而得明其根本,真俗之教其極致一也,然不達之故,橫云異 同而已」。又對孔氏之「佛教背孝道,謂大孝是不知本末」 云:「此是一面之觀察,君已非不視經律所辯,佛教決不是 離俗而不施訓,有世教即為是。當今有如君之意見者多,故 今書送之,詳細面君盡之」。子良唱儒佛之調和而力說佛教 之崇高。孔氏之答書云:「我門世世以李老為業,不能棄之 。又至於大覺之明教,般若之正源,我自生平所崇,自不敢 違背,常推為正理。然一日亦不能棄黃老之所以,由於我門 之業。已以二道為大同 ,而不棄樂方廣,勤一乘之志」。 子良之第二書云:「人心不同, 猶如其貌,何得一其 思想,不可唯橫構是非而起謗議」。孔氏答云:「道所異佛 ,唯在論極。道之論極在天,而佛鄙之為不出三界。然道家 之天,非極之至極,如佛家羅漢為極,而尚不為真極。道家 之至極在天外,恰如佛教之極不止於羅漢,是故老子亦云: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是即道所以在天外。道、佛已同,請 自今日後不可復立異同」。由是觀之,孔稚珪終不能與子良 同說,而確執道、佛同一說。 在南齊,因果及神滅問題,亦如南宋盛為論究。范縝力 說無因果,而固執神滅論。范縝字子真,齊之尚書中郎,文 宣王子良盛招賓客時亦預焉。子良精信釋教而縝盛唱無佛, 故子良問曰:「君不信因果,以何為得富貴貧賤耶﹖」縝答 曰:「人之生,有如樹花之一時開,隨風自墮在茵席之上, 或有自落糞溷之中。墮於茵席者是殿下,落於糞溷者是下官 」。又縝著「神滅論」云: 175頁 「神即形,形即神,則形存神存,形謝神滅。形是神之 質,神是形之作用。形神不異,恰如刀與利,刀外無利,利 外無刀」。此論一出,朝野諠嘩,子良集僧難之,然終於不 能屈之。太原王琰著論譏之曰:「范子不知其祖先之神靈之 所在」。縝曰:「王子知其祖先之神靈之所在,而不能殺身 從之,其險詣 (不合理) 皆此類」。子良亦遣王融謂之曰: 「神滅既非理,而卿堅執之,恐傷名教」。縝後為梁武帝之 晉安太守,始終不放棄其說,其「神滅論」至梁朝纔蜂起其 反駁論。 四、南宋代之佛教研究 南宋朝之歷代皇帝皆注力於振興佛教,如文帝令僧慧琳 參與朝政,及獎勵道生之頓悟義。又當時佛教界對付道生之 頓悟義而提倡漸悟論。又當時羅什門下生存者尚多,如道生 主張善不受報及頓悟成佛義﹔僧叡闡明「法華」「般若」「 涅槃」之關係﹔慧嚴、慧觀修訂「大本涅槃」,而慧觀又是 「十誦律」之專家﹔曇無成講「涅槃」「大品」,受業者二 百多人﹔僧導講「維摩」,著「成實」「三論」之義疏。 要之,南宋初,羅什門下不但研究什公所譯出之佛典, 其餘之譯經亦重視而加以研究。又因受北魏太武帝破佛之影 響,學者多集來南方,而且南宋歷代亦加以保護,故南宋代 之佛教研究,更加一段展開。自永初元年 (四二○) 至昇平 二年, (四七八) ,南宋朝七代五十九年間,最為研 176頁 究講說者,為法華、大小品、涅槃、十誦、毗曇、成實、十 地、勝鬘、維摩之十部。 (一)法華經之講究者有十多人,皆為羅什之門人,而以 僧含、法珍、僧鏡之三人為最。 甲、僧含:不詳為何處人,尤善「大涅槃」,常講說不輟 。宋元嘉七年 (四三○) 新興太守陶仲祖請住於其所 建之靈昧寺。其著有「神不滅論」「聖智圓鑒論」「 無生論」「法身論」「業報論」「法華宗論」等。 乙、法珍:姓楊,河東 (山西平陽) 人,元嘉年中過江, 為吳興之沈演之所重,住於吳興武康之小山寺十九年 ,學徒負笈而集。著「涅槃」「法華」「大品」「勝 鬘」等之義疏。大明六年 (四六二) 依敕上京,與道 猷 (道生弟子) 同住於新容寺,各為頓漸二悟義之宗 主。宋元徽年中,以七十六歲入寂。 丙、僧鏡:姓焦,原隴西 (甘肅鞏昌) 人,後移住江蘇。 為人至孝,母歿後,廬墓泣血三年。服畢出家,住於 吳縣華山寺,後入隴關尋師受法而還,止於京師 (江 寧) 弘法,後於姑蘇為法匠,又往上虞之除山,學徒 百餘。宋世祖孝武帝敕出京師,住於定林下寺,學徒 雲集。著有「法華」「維摩」「泥洹」之義疏,並「 毗曇玄論」,宋元徽年中,以六十七歲入寂。 (二)般若經之講究者有八人,而「大品」以法珍、慧通 最著,然其著作後世無一存者。至於「小 177頁 品」,雖亦有能善或講說之人,然未有著義疏。 (三)涅槃經之講究者,有羅什門下之慧嚴尚存。慧嚴, 姓范,豫州人。宋高祖伐長安時苦請而入京師,文帝最尊重 之,每見面必問佛法。著有「無生滅論」「老子略注」。又 「大涅槃經」初傳宋土時,品數疏簡,初學難解,慧嚴與慧 觀及謝靈運,依泥洹本,加品目,改作之而為三十六卷,世 稱「南本涅槃」。其他「涅槃」之講究者有十人,而最著為 法珍,其「義疏」為「涅槃經」最初之義疏,可惜失存。 (四)十誦律之講究:於宋代,諸部律中,獨「十誦律」 之研究最盛。薩婆多部及廣律「十誦」,不但為羅什所譯, 又為其師卑摩羅叉所鼓吹。最初研究此律者實是卑摩羅叉及 慧觀、慧猷、僧業、法穎。 甲、卑摩羅叉:罽賓人,於龜茲國弘揚律藏,為四方學者 之師,羅什亦受其教。及龜茲國亡,避其地。後聞什 公於長安大弘經藏,欲弘通毗尼勝品於東國,於後秦 弘始八年 (四○六) 入關中。什公以師禮敬待之,彼 亦欣遠遇。因羅叉眼青,時人稱呼青眼律師,羅什入 寂後,遊關左,住於尋春之石閒寺,律眾雲集之中, 盛揚毗尼。其羅什所譯「十誦本五十八卷」之最後一 誦改為「毗尼誦」,作為六十一卷。又出南方江陵 ( 湖北荊州) ,於辛寺夏座開演「十誦」,聞道者聚集 如林。 178頁 乙、慧觀:住於道場寺,深括「十誦」之宗旨,記其所制 之「內禁輕重」,撰為二卷,送還京師,僧尼皆傳抄 而學習之。 丙、慧猷:江左人,少而出家,住於辛寺。幼而蔬食,履 操方直。具戒以後,專精律禁,從羅叉受業。後講說 相續,陝西律師莫不宗之。於江陵入寂。著有「十誦 義疏八卷」,惜乎於今無傳。 丁、僧業:姓王,河內 (河南懷慶) 人。幼而聰悟,博步 眾典。後遊長安,受業什公。見新出之「十誦」,遂 專攻而洞盡深奧。什公歎曰:「後世之優婆離」。值 關中多難,避於京師,吳之張邵請還姑蘇,造閑居寺 住之,學士盛集。又講道之餘暇,屬意禪門而表神異 。宋元嘉十八年 (四四一) 以七十五歲入滅。 戊、法穎:姓索,敦煌人。十三歲出家,住涼州公府寺, 與同學法力以律藏知名。宋元嘉末年 (四五三) 住新 亭寺,孝武帝修理此寺,敕為都邑僧正,後辭回多寶 寺,常習定,亦時開律席。齊高帝即位,敕為僧主, 給養極厚。法穎以此等信施物造經像及藏。齊建元四 年 (四八二) 以六十七入寂。撰「十誦戒本」及「羯 磨」。 (五)阿毗達摩論之講究者,宋朝有七人,而以宋末之僧 鏡、慧通為最。僧鏡有「毗曇玄論」而慧通有「雜心毗曇義 疏」。 179頁 (六)成實論之講究者,宋代有七人,而以道亮、道猛、 慧隆為主。自宋之中葉至末葉,此論之研究頓盛而有壓倒他 典之勢。 甲、道亮:不知何許人。住於京師之北多寶寺,神悟超絕 。元嘉末年 (四五三) 帶弟子智林等十二人,適南方 廣州停六年。大明年中還京兆盛開法席,著「成實論 義疏八卷」。宋太始中以六十九歲入寂。 乙、 道猛:元西涼州人。少而遊歷燕趙。後住於壽春,學 三藏九部大少數論,皆入其淵微而無不鏡徹。就中以 「成實論」為最獨步。於是,大化江西,學者成列而 集。宋元嘉二十六年 (四四九) ,遊帝京,止於東安 寺,復續開講席。宋太宗明帝自湘東王時深皈依之, 而登祚以來加禮接,太始初,於建陽門外建立興皇寺 ,工竣也,敕道猛於寺開講「成實」。序題之日,帝 親臨幸,公卿皆集,四遠學者亦皆齊會。宋元徽三年 (四七五) 以六十五歲寂於東安寺。 丙、慧隆:姓成,陽平 (江蘇楊州寶應縣) 人,以無師獨 學而悟。二十三歲出家,十餘年專心學佛法。宋太始 年中出都,住於何園寺。宋太宗請於湘宮寺開講「成 實」。問道之士及八百餘人。其後,王侯貴族屢招講 說,開發闡明凡先舊諸義之盤滯處,乃立實法斷結義 等。南齊永明八年 (四九○) 以六十二歲入寂。 180頁 (七)十地之講究者:「十地經」是「華嚴經十地品」。 什公於涼州譯出「大華嚴經」而自翫,然其門下終不見有愛 翫者。至宋代講究者有六人,而求那跋陀羅及玄暢是「華嚴 經」之講說者。 甲、 求那跋陀羅:中天竺人,初為外道學者,讀「阿毗曇 心論」而深悟,出家後博通三藏,學大小乘,尤於「 大品」「華嚴」有重緣而講誦宣講。以大乘之學者, 人稱摩訶衍。到師子國,又與東方有緣,以海路來廣 州,時宋元嘉十二年 (四三五) 。刺史車朗表聞,宋 太祖遣使迎於京師,敕名僧慧嚴、慧觀慰之。皆為其 神情朗徹,無不虔仰。初住於祇洹寺,帝深崇敬,如 顏延之以其通才碩學而造門。於是乎,京師遠近皆師 事之,有大將軍彭城王義康、丞相南譙王義宣等。眾 僧譯經請,乃於祇洹寺集義學諸僧譯出「雜阿含經」 ,於東安寺譯出「法鼓經」。後於丹陽郡 (江蘇) 譯 出「勝鬘」「楞伽經」,徒眾七百餘人,而寶雲傳譯 ,慧觀執筆。後南譙王鎮荊州,請俱行,住於辛寺。 於此又譯出「無憂王過去現在因果經一卷」「無量壽 一卷」「泥洹」「央掘摩羅」「相續解脫波羅蜜了義 」「現在佛名」「第一義五相略」「八吉祥」等諸經 集,凡百餘卷,常令弟子法勇傳譯度語。太宗之太始 四年 (四六八) 正月以七十五歲入寂。 乙、玄暢:姓趙,河西金城人,少而一門為胡虜所滅,將 及暢,見眼光外射,以為非凡之童 181頁 而免之,仍往涼州出家。本名慧智,後師事玄高而改 玄暢。其後,遭魏太武帝之破佛,元嘉二十三年閏五 月十七日由平城經岱郡,上谷等地至孟津。唯手把一 束楊枝與一扼蔥葉,虜騎追逐將及之,以楊枝擊沙, 沙起人馬不能前進,沙息,騎復欲至。乃投身河中, 以蔥葉入鼻孔中,通氣度水,以八月一日達楊州。玄 暢通曉經律深入禪要,其他世之技能等無不通達。初 因「華嚴」大部,文旨浩博,古來未有宣釋者。暢乃 竭思研尋,提章比句,始講之。又善「三論」,為學 者之宗。宋文帝深加歎重,請為太子師,固辭不就。 後遷荊州,住長沙寺。宋之季年更遠適成都,止於大 石寺。後南齊武帝召之,途中罹病,至京師,住靈根 寺,少時入寂,時六十九歲,南齊永明二年 (四八四 ) 十一月十六日。 丙、曇遷:本月支人,寓居建康篤好玄儒,心遊佛義。善 談老莊,並注十地。與彭城王義康、范曄王曇首善。 南齊建元四年 (四八二) ,以九十九歲卒。蓋「十地 經」之注疏,唯有此人。 (八)勝鬘經之講究者:此經有二譯:第一譯,是北涼曇 無讖譯「勝鬘經一卷」,第二譯是宋求那跋陀羅譯「勝鬘師 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一卷」,均為宋代譯出,同時即由當 代人所研究。有六人之中,下列三人為最。 182頁 甲、僧馥:本灃泉人。專精義學,注「勝鬘經」,住於道 場寺。 乙、道猷:吳人。初為道生弟子,隨師之廬山,師亡後, 隱於臨川郡 (江西) 之山。見新出之「勝鬘經」。乃 歎曰:「先師之昔義,闇於經同 (此經四三六年譯出 ,道生四三四年死) 。但歲不待人,經義後出,良可 悲」。而著「勝鬘注五卷」,以翼宣遺訓。宋元徽年 中入寂 (四七三--四七六) 丙、 道慈:道猷之弟子。善「維摩」「法華」,祖述道猷 之義,刪「勝鬘經注」為二卷。其他如法珍、慧通亦 有此經之「義疏」,然後代無傳。 (九)維摩經之講究者:此經之研究,於什公門下為盛, 即以僧肇之「注」為此經最初之研究書。道生更發揮其深旨 ,著「義疏」,彼之頓悟義亦是出於此經之意。道融亦有「 義疏」。而至宋代,生存者唯道生一人。入宋代研究此經者 有五人,而以僧鏡為最。 (十)三論之講究者:此論亦由什公門下盛為研究,即僧 導、曇影、道融之三人是也。及宋代雖有五人,而未有出「 注疏」之人。然宋末有莊嚴寺之曇濟,著「七宗論」﹔智林 於京師靈基寺,申明二諦之義有三宗之不同,聞汝南之周顒 著「三宗論」,敘二諦之新意而陳三宗之取捨,請一本而滿 意。智林後回歸高昌 (吐蕃) ,以七十九歲入寂,著「二諦 論」「毗曇雜心記」。又注「十二門論」及「中論」。由是 觀之,自宋末齊初,起般若之空理研究,漸由「三 183頁 論」學者所統一。 五、南齊代之南北佛教 南齊代,自高帝建元元年 (四七九) 起,經武帝、明帝 ,於和帝之中興二年 (五○二) 滅亡,共二十四年。此間北 朝為元魏。諸佛典之研究,以「涅槃經」「成實論」「維摩 經」「法華經」「毗曇論」「十誦律」「大小品」「三論」 「勝鬘經」「十地經」為多。其他,如「四分律」之專家超 度,住於瓦官寺,善於「十誦」及「四分」,著有「律例七 卷」,而北魏之「四分」學者有法聰律師,為眾專講「四分 律」,其門人道覆錄之而作「義疏」,此為解釋「四分律」 之始。 一、涅槃經之研究者:南宋代此經之學者有十人,而著 『義疏』者,唯法珍一人。入南齊,南北共有十二人,而以 僧宗、智順、寶亮三人為最優。 (一)僧宗:姓嚴,雍州馮翊 (陝西省) 人,其四代祖因 晉末之亂,移住秦郡,九歲為法瑗弟子,就曇斌、曇濟學, 善「大涅槃」「勝鬘」「維摩」,每講說,聽眾達千人。妙 辯不窮,應變無盡,而其性放蕩,不拘於儀法,為嚴守戒律 者所非難。文惠太子將罪之,因夢感及而皈依之。北魏孝文 帝遙聞其德風,屢書請其講學,而齊武帝不許其出國。僧宗 講「涅槃」「勝鬘」「維摩」 184頁 等經,近百遍,又以信施造太昌寺住之。齊建武三年 (四九 六) 以五十九歲入寂。 (二)智順:姓徐,瑯琊臨沂 (山東) 人,十五歲出家。 具戒後,秉禁無疵,陶練眾經,而對「涅槃」「成實」有獨 步之見解,聽眾常數百人。文宣王特重之,而修治城寺住之 。有一夜賊入,弟子追擒之。智順留盜人宿於房內,明旦給 錢絹,說諭後放之。後遊禹穴 (浙江會稽山) ,住於雲門精 舍,法輪之盛復見於江左。梁天監六年 (五○七) 以六十一 歲入寂於山寺。著有「法事贊」「受戒法」等行於世。 (三)寶亮:姓徐,其先東莞 (山東莒縣) 之胄族,晉敗 時避於東萊之弦縣 (山東) 。寶亮十二歲出家,師事青州 ( 山東) 之道明法師。具戒後,悟沙門應以宣法為任而客遊。 年二十一至京師,住於中興寺,後屏居禪思,杜講說,絕人 事。文宣王親訪其居處,請為法匠。後移住靈味寺,於此續 講眾經,「大涅槃」八十四遍,「成實論」十四遍,「勝鬘 經」四十二遍,「維摩經」二十遍,「大小品」十遍,其他 經論近十遍。緇素弟子三千餘人,門徒常盈數百。寶亮之為 人,神情爽岸,俊氣雄逸,及開章命句,鋒辯縱橫,預蘊難 問者,遇其披解,便覺宗旨,澳然忘其素蓄。梁武帝以其德 高,延請談說。寶亮性率直,每言自稱貧道,帝雖懷不滿, 因挹其神出而無所咎。梁天監八年初,敕其撰『涅槃義疏』 十餘萬言,而帝為之作序,先敘此經發於迦葉之悲憤而為如 來真實之誠言之旨,次述此經之要云:「不出兩途,佛性開 其本有源,涅槃明其歸極之宗。非因 185頁 非果,不起不作之義高於萬善。事絕百非,空空不能測其真 際,玄玄不能窮其妙門。非德均平等,心合無生,金壤玉室 豈易入哉。」次又歎曰:「有青州沙門釋寶亮者,氣調爽拔 ,神用俊舉,少貞苦節,長安法忍,耆年愈篤,倪齒不衰, 流通於先覺而孜孜如,後進晚生莫不依仰。以天監八年五月 八日,乃敕亮撰「大涅槃義疏」,以九月二十日訖。光表微 言以贊揚正道」。寶亮以為福德之所招感,供施累積而不蓄 ,皆經營福業,入滅後,房無留財,梁天監八年, (五○九 ) 十月四日於靈味寺入寂,年六十六歲。寶亮是亙及齊、梁 二代之最善於「涅槃經」之學者,其講說之多種類,無其他 比,是南齊第一位之學者。 二、成實論之研究者:此論之研究,於宋之中葉至末葉 ,其盛況已壓倒其他佛典,而於齊代更有一段之展開,有成 就者十二人,而元魏之曇度,南齊之智順、寶亮、僧旻四人 為最。 (一)曇度:姓蔡,江陵 (湖北荊州) 人,少以嚴守威儀 戒範為人稱讚。神情敏悟過人。後遊學京師貫通眾典,深索 涅槃、法華、維摩、大品之微隱。又至徐州從僧淵學「成實 論」。遂精通此論。北魏孝文帝徵請入平城 (山西大同) , 大開講席,學徒千餘人。北魏太和十三年 (四八九) 入寂。 其著「成實論大義疏八卷」盛傳於北方,而南齊亦無出於右 者。又魏孝文帝對於「成實論」特有趣味而師事僧淵之弟子 道澄。 (二)南齊之「成實」學者、智順、寶亮二人已於前項敘 過。僧旻:俗姓孫,吳郡富春人,七歲 186頁 出家,為僧迴之弟子,住於虎丘西山寺。十三歲隨僧迴出都 ,住於白馬寺。年十六僧迴入寂,喪禮畢,住於莊嚴寺,師 事曇景。齊文惠太子及文宣王深敬之。僧宗講「涅槃」時, 僧旻扣聞聯環。齊永明十年 (四九二) 年二十六,始於興福 寺講「成實論」,先輩法師等集者如市,衣冠士子幅湊四衢 ,坐皆重膝,雖竟日無起疲倦,皆仰之如日月。慕德風者不 遠萬里來投,故名振日下,聽眾及千餘人。後入吳轉法輪, 名聲聞於南北。梁天監五年 (五○六) 遊帝都 (江寧) ,天 子禮接之。敕於惠輪殿講「勝鬘經」,帝親臨聽。又於簡靜 寺講「十地」。僧旻之講說,聽眾每呈溢於堂外之盛況,天 下之才學通人皆無不禮敬。然雖重名而不喜榮勢,閉居一室 。梁普通元年 (五○二) 以後,連發先病之風疾,彌懷退靜 ,夜竊還虎丘。普通五年 (五二四) 依敕還住開善寺,因病 劇不堪,權停於莊嚴寺。梁大通元年 (五二七) 二月一日, 以六十一歲寂於寺房,天子悲惜,諸儲嗟惋,敕於六日葬於 鐘山之開善墓所。 三、維摩經之研究者:此經於南宋未見其盛況,至南齊 則有九人,而以道辯、法安最著。 (一)道辯:姓田,范陽 (順天) 人。天性疏朗,才術高 世,雖早耳聾,應對元魏之孝文帝,則無失帝旨,因而舉美 名於遠近。初住於北台,後隨帝南遷,光其道於河洛。魏有 「大法尊王經八十餘卷」盛行於世,道辯熟讀之而知為偽作 ,乃集而焚之。注疏有「維摩」「勝鬘」「金剛般若」等, 又著有「小乘義章六卷」「大乘義章五十章」「申玄照」。 187頁 (二)法安:姓畢,東平 (山東) 人。七歲出家,師事白 馬寺慧光。自幼精通「涅槃」,名聲高於四遠。齊永明年中 住於首都中寺,講「涅槃」「維摩」「十地」「成實」。文 宣王及張融等皆服其文義而交為法友。著有「淨名義疏」「 十地義疏」。永泰元年 (四九八) 以四十五歲寂於中寺。 四、法華經之講究者:通齊代研究「法華」者有八人, 而以慧基、僧印為優。 (一)慧基:姓偶,或云姓呂,吳之錢塘人。幼而神情俊 逸,機悟過人。初從祇涅寺慧義。年十五,慧義嘉其神彩, 啟宋文帝,令出家。爾來專勵學行。後西域法師僧伽跋摩來 宋,弘揚禪律,慧義令入其門。拔摩謂慧基曰:「汝應說道 於江東,無須久留於京邑」。於是四五年間歷訪眾師學諸經 ,而得其玄旨。慧義寂後,住於會稽 (浙江紹興) 法華寺。 問道者常隨之,於是遍歷三吳講宣經教,學徒千有餘人。宋 太宗遣使迎請,稱疾不行﹔元徽中復徵詔,中途復得疾而還 ,乃於會邑建寶林寺住之。周顒為剡令時,請基講說,張融 亦師事之。又文宣王以書問「法華」之宗旨,因此乃著「法 華義疏三卷」。又作「門訓義序三十三科」,注「遺教經」 。慧基既被教德於三吳,名聲馳於海內,帝乃敕為僧正,此 為南華僧正之始。齊建武三年 (四九六) 十一月,以八十五 歲寂於城傍寺。 (二)僧印:姓朱,壽春人。初遊彭城 (徐州) 從曇度學 「三論」﹔後適廬山,從慧龍學「法華 188頁 」﹔更入京住於中興寺,復研究「涅槃」及諸經。宋大明中 ,何點大招眾僧而請僧印為法匠,聽眾七百餘人。文宣王及 徐孝嗣亦皈依之,而屢請講說。僧印戒行清嚴,含恕持忍, 不彰喜怒。時有問論中間或嘲謔,更不介意。學涉眾典,偏 「法華」而著名。講「法華」凡二百五十二遍。齊永元元年 (四九九) 以六十五歲入寂。 五、毗曇論之研究者:此論之研究較之宋代稍衰,雖有 六人,而優者唯法護一人。 (一)法護:姓張,東平 (山東) 人。其性廉直。年十三 ,善草隸。其師道邕撫其首曰:「觀汝意氣,必也、能振發 遺法」。受戒後,遭父憂,服喪四載。宋孝建年中來京住建 元寺,常以「毗曇」教其一門,從學者百餘人。齊文宣王子 良、侍中阮韜、侍郎周顒等,皆禮侍之。法護不遊狎天子及 侯伯,而專勗勵門徒,不營苟利。梁天監六年 (五○七) 以 六十九歲入寂。 六、十誦之研究者:宋代對於諸部律中,獨「十誦」盛 為研究,入齊代亦承之。善此者有五人,而以左列四人為最 。 (一)智稱:姓裴,原河東聞喜 (山西平陽) 人,祖世避 難,寓居京 (江蘇) 。年十七,隨軍討伐,感害人自濟為非 人之志而解甲。偶讀「瑞應經」而深有感悟。從南澗禪房之 宗公受五戒,三十五歲以蜀裴寺仰公為師而出家。專精律部 而特明「十誦」,又誦「小品」。後東下江陵、從隱、具二 師受禪律。後避義嘉之亂移京師,遇穎公於興皇寺講律,諮 決隱遠,眾無不皆驚歎其學識之 189頁 深。時定林寺法獻在講聞其問答,乃伴智稱住於山寺,誦「 小品」,研「毗尼」。後餘杭 (杭州) 寶安寺僧志請講「十 誦」﹔文宣王請於普弘寺講律,僧眾數百皆執卷承旨。後住 安樂寺,常轉法論講「大本」三十餘遍。齊永元二年 (五○ ○) 以七十二入寂。著有「十誦義記八卷」,行於世。 (二)僧祐:姓俞,其先彭城下邳人,父世住於建業。僧 祐年數歲時入建初寺禮拜,而樂道不肯還家。父母終於憐其 志,且許入道,師事僧範。年十四,家人密計婚,乃避至定 林寺,投法達法師。法達亦是戒德精嚴之法門棟梁,僧祐竭 誠事之,及年滿受具戒。初受業於法穎,竭思鑽求,昏曉不 懈,遂精通律部。文宣王每請講律,聽眾常七八百人。永明 年中 (四八三--四九三) ,敕入吳試簡五眾,又宣講「十誦 」,伸明受戒之法。僧祐以所得之信施修理定林、建初等諸 寺,並建「無遮大會」「捨身齋」等,又造立經藏,搜校卷 軸,使寺院廣開法言而不絕,皆其力也。梁武帝深禮遇之, 凡僧事有碩疑,皆敕就而審決之﹔又年衰病足也,敕聽乘輿 入內殿為六宮授戒。開善寺智藏、法音寺慧廓皆崇其德,師 禮之。梁之臨川王宏、南平王偉等,凡白黑之門徒一萬一千 餘人。梁天監十七年 (五一八) 五月二十六日,以七十四歲 寂於建初寺。僧祐集經藏既成,令人抄撰要事,成為「三藏 記」「法苑記」「世界記」「釋迦譜」「弘明集」等行於世 。據其著「出三藏記集」舉載自著目錄有「釋迦譜五卷」「 世界記五卷」「出三藏記集十卷」「薩婆多部 190頁 相承傳五卷」「法苑集十卷」「弘明集十卷」「十誦義記十 卷」「法華雜記傳銘十卷」。僧祐之前半世是齊代之活動, 尤是「十誦」之大律師,如「出三藏記集」「釋迦譜」「弘 明集」,成為現今研究佛教之至要典籍。 (三)道禪:交址 (東京) 人。早年出家,嚴守戒律,為 鄉族道俗所重,住於多虎害之仙洲山寺。齊永明初 (四八三 ) ,文宣王聞其盛講禪律,迎住於鐘山雲居下寺。以「十誦 」知名,都邑受其戒範者逾千人,常聽者及百。道禪甘弊衣 蔬食,有餘給貧病,不交榮世。梁大通元年 (五二七) 以七 十歲入寂於山寺。 七、大、小品之講究者:雖大品學者有二人,小品學者 亦有二人,大小品學者有一人,然無有註疏者,亦無可特提 者。 八、三論之研究者:此論之研究者有四人,而以慧次, 僧朗為優。 (一)慧次:姓尹,冀州人。出家為志欽之弟子。後遇徐 州之法遷,隨之南行至京口,止於竹林寺。十五歲隨法遷還 彭城。十八歲通經論,名貫徐州。及受具戒,操業彌深,頻 講「成實」「三論」。宋大明年中出都,止於謝寺。宋末齊 初歸德者稍廣,每設講席,道俗奔赴。文惠太子及文宣王皆 以師禮供養。齊永明八年 (四○九) 講「百論」至「破塵品 」忽然入寂,時年五十七。 (二)僧朗:原遼東 (高句麗之遼東城) 人,法度之弟子 。師入滅後,繼踵師跡,又主山寺 (瑯琊攝 191頁 山之棲霞精舍) 。學經律,特通「華嚴」「三論」。梁武帝 深敬之,敕諸義學者受業於山寺。蓋僧朗之下僧詮,僧詮下 法朗,法朗下出三論宗之大成者吉祥寺吉藏,故僧朗被仰為 三論宗之初祖。 九、勝鬘經之研究者:此經之研究者共有五人,而以道 辯、僧宗、寶亮為最,此三人已於前面敘過。 十、十地經之研究者:此經之學者共有四人,而以法安 為最,法安事蹟已於前敘過。 六、梁代南北之佛教 梁武帝受齊和帝之禪,以天監元年 (五○二) 為始,經 簡文帝、元帝、敬帝共四帝,至大平元年 (五五六) ,五十 五年。此間,北方元魏分立為東西二魏﹔而梁代末,東魏成 為北齊 (五五○) ,西魏成為北周。此間之佛教,南朝於梁 武帝,北朝於北齊文宣帝,各達到隆盛之尖頂。 在梁代五十五年間,南北最盛為研究者「涅槃」,其次 為「成實論」「四分律」「華嚴經」「十地經」「十地論」 「毗曇論」「法華經」「地持經」「維摩經」「十誦律」等 ,分敘之如左: 一、涅槃經之研究者:此經之學者一共十五人,而以寶 亮、僧遷、智藏、慧光、法上、融智 192頁 、靈裕、寶彖八人為最。 (一)寶亮:已如前節南齊代敘過,是南齊之第一位學者 。梁代時,武帝敕著「大涅槃義疏」,為「涅槃」之最古解 釋書,以「涅槃經集解七十一卷」,記載於「續藏經」。 (二)僧遷:姓嚴,吳郡人。師事鐘山靈曜寺之道則法師 。長於講談,頗雄辯,曾論難招提寺慧琰之禪品義而使改其 義。梁武帝下詔學者集於善言殿,令僧遷講說,銳辯如流, 帝大嘉而禮遇之。帝制「勝鬘經義疏」,於壽光殿頒布,諸 僧皆自恧,唯僧遷深窮其理。帝特詔敷述。天監十二年 (五 一三) 以七十九歲入寂。僧遷講「涅槃」「大品」等共十八 部,各數十遍,而皆有「義疏」。 (三)智藏:姓顧,本名淨藏,吳郡人,少而聰敏,常以 謙讓為鄉人所敬重。年十六出家,師事上定林寺之僧遠、僧 祐,天安寺之弘宗。大宰文宣王欲講「淨名」,集二十餘僧 ,令最年少之智藏講之,道俗翕然,益博高譽。先是會稽 ( 浙江紹興) 之慎法師聞其名聲請之,留於此地多年,然以未 精通律部,重遊京師,學「十誦」,諸部亦略究之。未還吳 郡道法早流生地,學人裹糧隨之者不少。齊永元二年 (五○ ○) 重遊禹穴,住法華山,集眾弘業。 齊亡梁興,而正法大弘。智藏遊京師,天子榮貴無不來 敬。聖僧寶誌圓寂後,葬於鐘山獨龍阜,於墓前建開善寺, 敕智藏住之。二十九歲時,相師墅媽見智藏,告又三十一歲 應壽終,智藏 193頁 讀誦「金剛般若經」,而得倍數之壽,故江左之道俗競誦此 經,而有應徵,而至於今。梁大同年中,武帝欲親任僧侶統 治法侶,諮之眾僧,無人反對,唯智藏抗之曰:「佛法之大 海,非俗人所知」。然而帝不以為意,集眾僧於華光殿,帝 曰:「比見僧尼,多不習戒律。又白衣之僧正不解律條而以 俗法治之,多有失當。所以弟子 (武帝自稱) 欲自任白衣之 僧正,依律立法。此雖已為法師之事,然佛亦所付囑於國王 。向來欲與諸僧共論,法師之意志如何﹖」時智藏曰:「陛 下自臨僧事,實是正法之光顯,但僧尼多不知律,願垂慈矜 恕﹗」帝曰:「弟子之意,非欲苦眾僧,正俗愚之過重而依 自律定之,請法師矜恕﹗」智藏曰:「欲降重從輕,則末代 眾僧皆難如律,所以敢乞矜恕﹗」於是,帝又曰:「諸僧犯 罪,佛法可治之否﹗」智藏答曰:「佛理深遠而教有出沒, 有治有不治。」帝曰:「惟見付囑於國王可治之,而未見不 治之說,如何﹖」智藏答曰:「調達其例,如來置之不治。 」帝曰:「調達何人耶﹗」智藏曰:「調達不可測,夫示跡 是欲顯教。若不可不治,則聖人何示如此相。若一向治之, 眾僧不可立:又一向不治亦不立。」由上述之對答,武帝有 所感悟,終於收回前敕,且曰:「藏法師是大丈夫,主張是 為是,非為非,更不顧身命」。智藏出而告門下曰:「國王 欲以佛法為已任,乃是大士之用心。然而,衣冠一家之子弟 十數未必稱意,況乎眾僧。如來之戒律布在世間,能遵用之 ,足可綱理。如僧正有損無益,常欲罷之,今何可贊成此事 」。 194頁 不久,帝敕於彭城寺講「成實」,聽眾千餘人,皆一時 之翹秀。又敕於慧輪殿講「般若經」,另敕大德三十人預座 ,皆著「私記」,擬為後世之學習。天監十八年 (五一九) 之春,欲捨身,集道俗講「金剛般若」,唯留衣缽,傾盡餘 財,託意於山林,住於開善寺。皇太子敬接為師,請於寺講 「大涅槃」,法筵之盛可謂未聞。智藏於寺外之山曲立頭陀 之舍六所,皆茅茨僅容膝。皇太子聞而遊覽,各賦詩而返。 智藏疾,帝及儲君親訪,四部白黑日夜參候。又敕為之建齋 ,手制願文,贈送醫藥。終於不治,詞色詳正,遺言唯弘法 而已。普通三年 (五二二) 九月十日,以六十五歲寂於寺房 。凡智藏所講「大小品」「涅槃」「法華」「十地」「金光 明」「成實」「百論」「阿毗曇」,各著有「義疏」行於世 。 (四)慧光:姓楊,定州盧之人。年十三隨父入洛陽,投 佛陀禪師受三皈,應佛陀禪師之苦邀而出家,習經典而為人 說,時人稱曰:「聖沙彌」。所得利養受之而悉還之。因此 ,其師亦曰:此沙彌非常人。乃專授之律檢。前此,「四分 律」未為廣用,道覆律師始講之而著有「疏六卷」,但唯是 科文,宏宗之提舉未聞於世,所以慧光所學亦唯據口傳。慧 光還本鄉受戒,廣學律部,講「僧祇律」時,聽眾雲集,因 此感學問之必要而從辯公學經論。後入洛陽,搜揚新異、從 事世語。勒那摩提初譯「十地」時,慧光亦參預其席,使「 十地論」流傳於世。又疏「華嚴」「涅槃」「維摩」「十地 」「地持」等之奧旨,弘其演導。其文存風骨,頗略章名, 故被仰為千載之清規 195頁 ,眾師以為宗範,北齊之名賢重之如聖。初在京洛任國僧都 ,後召入鄴 (河南彰德) 為國統。以七十歲寂於大覺寺。 慧光常願生佛境而未定方隅,及臨終,見天宮來下,遂 投誠於安養而入寂。彼自立志堅守戒業,偏重行宗律學,不 妄四撰,為七眾所深崇。凡所撰「勝鬘」「遺教」「溫室」 「仁王」皆有注釋。又有「四分律疏百二十紙」,後世引之 而為義節。又「羯磨戒本」皆加刪定而為後世咸誦,又著「 玄宗論」「大乘律儀章」「仁王七誡」「僧制十八條」等, 皆為世所重。其門下道雲自早稟教,奉其遺命,專弘律部, 有「疏九卷」,道暉略為七卷,惜乎皆失傳。佛教傳入中國 以來之弘法大匠,釋道安為第一,而慧光可為其次。 (五)法上:姓劉,朝歌 (河南衛輝) 人。十二歲投道藥 禪師出家,到處稱呼聖沙彌。上胡山寺誦「維摩」「法華」 ,還洛陽講「法華」,對於疑南逐一酬抗。善機問,好研覈 。因形色不美,時人曰:「黑沙彌若來,高座時逢災。後值 時儉,窮於衣食,專以「涅槃」為意,而心無飢凍,故一粒 之米加菜,一衣之服兼草,練形將,精神日進,乃投慧光受 具足戒。忽聞父病,尋之,父既死。一宿同止,明旦起洛, 度母及姊。將入鄴都,大荒,無寄託之所,南旋。夏聽於少 林寺,秋還漳岸,母子相見,不覺潛然。既而應眾之請,輪 次續講「十地」「地持」「楞伽」「涅槃」等,皆有「文疏 」。又偏長於算數。年四十,遊化懷衛。魏之大將軍高澄奏 請入鄴,學德有軌人 196頁 之處。東魏、北齊二代,為統師而綱領二百餘萬人之僧尼, 依敕為戒師。如北齊文宣帝,布髮於地,令法上踐之。法上 以供養所得,建合水寺 (唐代改稱修定寺) 。又於山頂造彌 勒堂,盡其莊嚴華麗,供養一百五十僧。北齊被北周所滅, 同時北齊之佛法亦被北周武帝所破,而不及山寺。法上私隱 於俗服,而習業如常。法上謂:若命終,應覲睹慈尊,若有 餘命,願見隆法。北周大象二年 (五八○) 七月十八日以八 十六歲寂於合水寺。 北齊於天保年中 (五五○--五五九) ,置十統時,法上 為大統,文宣帝事之如佛,凡所言無不承用。撰「增一數法 四十卷」,略述諸經論之名教。又有「佛性論二卷」「大乘 義章六卷」「眾經錄一卷」行於世。 (六)融智:法上之神足。北齊之佛教中興時,都下之大 寺約四千,僧尼八萬。而宇內之英傑咸集。時融智法師住於 大覺寺,解貫眾師,道明二藏,學徒五百人,常講「涅槃」 「十地論」。 (七)靈裕:俗姓趙,定州鉅鹿曲陽 (順德) 人。十五歲 往趙郡應覺寺,投明、寶二禪師出家。二十歲受具戒,赴定 州受大戒,即誦「四分」「僧祇」二戒﹔自寫其文,八日間 書誦俱了。後南行就曇隱學「四分」,隨聞而記,五夏行之 。又就慧光弟子道憑學「地論」。北齊宣帝盛弘佛典,而大 統法上勢覆群英,學者望風響附,望得僥倖,唯靈裕獨超然 ,於是法上深敬之。裕專業「華嚴」「涅槃」「地論」「律 部」,博尋舊解,穿鑿新異。又著「大集」「般若」「觀經 」「遺 197頁 教」,等疏而講授之。又從安、遊、榮三師聽「雜心」義, 從嵩、林二師學「成實」。裕之聲名高於鄴下,皈依者遂稱 曰「裕菩薩」,皆從受三聚戒。齊后病,願講「華嚴」,諸 統皆舉裕為當主。時有雄雞一頭,常隨眾聽,講散,大鳴高 飛於西南,經夜而終,后病俄瘳。內宮施袈裟三百領,裕受 而散之。文宣帝立諸寺,召德望之僧,以國資供養,欲以裕 為首,令住官寺,裕以德不堪任而固辭。四十七歲應范陽 ( 順天) 盧氏之遠請往講,聽眾溢千人。後還鄴與諸法師連座 談說。齊安東王婁叡致敬諸僧,次至裕前,不覺恐怖流汗而 退,歎其異而請為戒師。裕建寶山寺,叡為施主,傾撒金財 。北周滅北齊,釋、道二教淪沒時,裕潛形於壞世,衣斬縗 ,首腰著表哀戚之經,如喪考妣。與同侶二十餘人住於聚落 ,夜談佛理,晝讀俗書。時逢儉歲,不能得糧粒,乃著「卜 書一卷」賣之,日得米二升。然而欲得此書者甚多,得米亦 多。於是,裕曰:「舐蜜刀必傷」,乃索回「卜書」,於眾 人前燒棄,而將所得之食供同厄者。及隨運興,釋教昌,敕 立僧官時,相州刺史樊叔略舉荐裕為都統,裕以己德不堪其 任而辭之。然眾皆以除裕則失綱要,而再申請之。於是,裕 乃潛遊燕趙,行化五年。隋開皇十一年 (五九一) ,文帝下 詔請入京。裕曰:「業緣,至聖亦難違」,而入長安,不乘 官乘,時年七十四,敕住興善寺。帝敕集僧望評立國統,眾 皆舉裕。裕又表辭請還,帝請止三次,遂固辭而歸本邑。裕 後住於相州 (河南彰德) 演空寺,帝又詔請之。隋大業元年 (六○五) 正月二十日,以八十八歲,口念佛號而入寂於演 空寺。裕自三十 198頁 歲開始著作。以授法之本意在行,若背此意則與不學同,而 逐出之。佛法東流以來,其化儀無與等比。立教、施行、取 信,千載者,裕是其一也。 (八)寶彖:姓趙,安溪 (四川巴西) 人,後住於綿州昌 隆 (四川綿州) 之蘇溪。七歲至巴西。大守楊眺聞彖是大讀 書家,乃問何故名老子,答以生而頭白,眺大異之。十六歲 事梁之平西王。彖初為道士童子,未知佛教,由平西王而看 佛經。二十四歲,遂出家受戒。初學律典數年,略通持化, 次學『成實』。後從慧韶學,偏究旨趣。武陵王集法師於摩 訶堂,講「請觀音」,聽者盈席,私記其言成疏本,廣行於 世。後還涪川開化道俗,以佛經外典訓導而引邪歸正。又抄 集醫方療諸疾苦,有報以金帛者,一亦不受。又以「大集經 」未弘蜀境,乃為後學而著疏,後又制「涅槃」「法華」之 疏。北周保定元年 (五六一) 十一月二十三日,以五十歲合 掌稱佛名而入寂於潼州光興寺 (綿州大振響寺) 。 二、成實論之研究者:共有十一人之中,以慧琰、法雲 、智藏、道紀、靈裕五人為最。 (一)慧琰:琰法師住於招提寺,與梁武帝之太子昭明論 二諦之義,著有「成實論玄義十七卷」。 (二)法雲:姓周,義興陽羡人。產時雲氣滿堂,故名法 雲。七歲出家,從師住莊嚴寺為僧成、玄趣、寶亮之弟子。 年十三始受業,大昌寺僧宗、莊嚴寺僧達等甚稱讚之。寶亮 每曰:「我之神 199頁 明不如彼,必至棟梁大法」。南齊永明中,僧柔於道林寺發 講,法雲諮決累日,激揚諸旨,眾歎異之。時年少,坐遠聲 難聞,用小床置前問答。歷訪眾師,遊學不怠。年三十,即 建武四年 (四九七) 之夏,於妙音寺講「法華」「淨名」二 經。聽眾皆謂理因言盡,紙卷空存。若為賓構,機辯若疾風 ,應變如行雨,時人稱為作幻法師,可謂講經之妙獨步當時 。齊之周顒、王融、劉繪、徐孝嗣等之齊一代大名賢結為莫 逆。及至梁代,甚為欽禮。梁天監二年 (五○三) ,敕出入 諸殿。時諸名德各撰有「成實義疏」,法雲乃合撰經論為四 十科,著「四十二」,奉敕於寺敷講三遍。天監七年 (五○ 八) 又著「注大品」,朝貴請講之,稱疾辭之,帝亦以法雲 是後起之名德而不強之。帝又敕為家僧,資給優厚。又敕主 光宅寺令創僧制為後則。中書郎順陽苑軫著「神滅論」,群 僚未詳其理,帝敕法雲答之,用以宣示臣下。法雲亦遍送少 傅沈約等之朝士,有所辯明。帝由諸方等經抄撰「受菩薩戒 法」,造等覺道場,天監十八年 (五一九) 四月八日請慧約 法師為智者,親授大戒,茲後,王侯朝士法俗傾都受戒。時 法雲主張:「戒是一,今無重受之要,如徒追流行,應堅誡 之」。然而帝累勸獎而每加以說諭。於是,法雲答之曰:「 先應發願,若得相應,然後可從受」,於是,法雲表示菩提 心,捨己之所有,通啟於華林園光華殿設千僧大會,分此諸 物為五種功德。上帝隨喜而作天妓樂,觀者無不傾城稱難。 普通六年 (五二五) 敕為大僧正,於同泰寺設千僧會,廣集 諸寺之知事及學行名僧,令羯磨拜授。眾皆得未曾有。爾後 ,雖疾尚不 200頁 廢講說。帝御幸同泰寺開講「大涅槃」時,敕准乘輿上殿, 憑几聽講。遭父憂已來,疾漸篤,大通三年 (五二九) 三月 廿七日初夜,以六十三歲入寂於住房,依敕葬於定林寺側。 (三)道紀:姓氏未詳。北齊之初,盛講「成實」。天保 年中 (五五○--五五九) ,秋立講引眾,欲出鄴城之南,舊 門人引眾而入,警戒於閫側。道紀曰:「卿何來抗拒師範, 而為無禮﹖」彼等曰:「欲競鳴法鼓,何有師資之別﹗」於 是道紀不答而出城外,告其屬曰:「吾講『成實』三十年, 開悟匠導而望有功夫。抑解本為行,然今解而不行,等於還 不解根本」。後返京閉房戶,廣讀經論。為開化士俗,撰集 『金藏論七卷』,示自寺塔旛燈之由來,經像、皈戒之本, 大啟福門。此論成後,出鄴之郊東,為士女講之。道紀事母 ,自飲食衣服至大小便利,悉手為之,人欲補助之。道紀云 :吾母非他母,而斥之,而又鼓勵道俗,又勸人奉持八戒。 北周建德三年 (五七四) 五月,廢佛道兩教,毀淫祠,建德 六年 (五七七) 滅北齊,同時亦廢北齊之佛教,北周大象元 年 (五九七) 十月,復與佛道二教,道紀益廣佛法。後不知 其終。 三、四分律之講究者:四分律之學者共有十人,皆出於 北地,而慧光拔一頭地、成為四分律宗之太祖,其門下道雲 、道暉亦著有義疏,既如前敘。其他可舉者有曇隱安廩二人 。 (一)曇隱:姓史,河內 (河南懷慶) 人。少而厭塵俗, 早遊佛寺,崇奉戒約,誦習群經凡三十萬言,日夜勉勵為常 業。及成年,師事道覆律師學律部,精勵彌久,穿鑿逾深, 後從慧光更採精 201頁 要。入京教化,定州刺史侯景敬之如神仙,造寺供養。後還 漳濱闡揚,僕射高隆之亦深敬重。侯景又於鄴業造大衍寺請 住之,五眾皆仰為師。曇隱性好獨處,不蓄餘財。六十三歲 終於大覺寺。著有「鈔四卷」,門人成器者十餘人。 (二)安廩:姓秦、江陰利成縣人。幼聰明,以孝知遠近 ,性好老莊。年二十五出家,遊方尋道。於北魏從司州光融 寺容公學經論,特受律訓。又聽嵩山少林寺慧光之「十地」 ,又受禪法。在魏十三年間,講「四分律」近二十遍。又好 大乘之經論。梁太清元年 (五四七) 至揚州,梁武帝敬供之 ,敕住天安寺講「華嚴」。陳永定元年 (五五七) 春,請入 內殿受供敬,敕住耆闍寺。陳世祖文帝請入昭德殿開講「大 集」。孝宣帝於華林園內北面受道。至德元年 (五八三) 以 七十七圓寂於房內,葬於開善寺之西山。 四、華嚴經之研究者:有九人,而慧光、慧順、僧範、 靈裕四人為最。 (一)慧順:姓崔、齊人。少愛儒宗,長而厭世。初學「 涅槃」,而未能得其極意。聞都有慧光律師,投之出家,時 年二十五。爾來研究不怠。講「十地」「地持」「華嚴」「 維摩」,並著有疏記。晚年弘大法於本鄉而開講會,聽眾千 餘。僕射祖孝徵欽尚其德,奏為國都。年七十二終於總持。 (二)僧範:姓季,平鄉人。幼學群書,年二十九聞講「 涅槃」,始知佛經之祕極, 投鄴城之僧 202頁 而出家。初學「涅槃」,又於洛陽學「法華」「華嚴」。後 從慧光學道。每講聽眾千餘。還鄴都,五眾皈之如市。著有 「華嚴」「十地」「地持」「維摩」「勝鬘」等疏。嘗於顯 義寺冬講,至「華嚴」六地,忽一鴈飛來,伏地聽之。又於 夏講,雀來伏聽。又講「華嚴」時,有一僧毀之,當夜有神 加打,至死而後蘇生,見聞者皆深驚異。天保六年 (五五五 ) 三月二日,以八十歲寂於大覺寺。僧範自背儒入釋以來, 崇信日增,寂想空門,不緣世務,口無流語,身無非法,得 財皆施於門人,未曾言衣食之有無,安忍善惡,奉持禁戒, 而意留「華嚴」,作為來來報之業,夜禮千佛。 五、十地經之研究者:有七人,而最者五人。此經為「 華嚴」之一部分,其研究殆歸北方之專有,而智藏、僧範、 法上、慧順、靈裕是「華嚴」之研究者,同時是「十地經」 講究者。 六、十地論之講究者:此論是解釋「十地經」之論,研 究者有七人,皆是北方之學者,而以慧光為第一人。 七、毗曇之學者有七人,概為南方之專有,而以慧集、 智藏、靈裕為最。 (一)慧集:姓錢,吳興於潛人。十八歲於會稽樂林山出 家,隨慧基受業。性誠實,言無華綺,而昏學曉勤,未嘗懈 怠,後出家住招提寺,又遍歷眾師融洽異說。三藏方等並皆 綜達。廣訪「大毗婆沙」及「雜心」「犍度」等,以相辯校 ,故「毗曇」一部,可稱擅步,凡碩難堅疑亦皆披釋 203頁 ,海內學者無不至,每講,聽眾成千,如一代高僧僧旻、法 雲、亦執卷請益,梁武帝深相常接。天監十四年 (五一五) 還烏程疾終,年六十。著有「毗曇大義疏」。盛行於世。 七、梁武帝之興佛及其影響 梁武帝姓蕭諱衍字叔達小字練兒,南蘭隆中都里人。受 齊禪,於天監元年 (五○二) 四月即位,時年四十歲。天監 十八年 (五一九) 於無礙殿受佛戒,赦罪人。普通八年 (五 二七) 正月,帝六十五歲,司州刺史夏侯夔進軍三關,所至 皆剋。初帝創同泰寺,至此開其大通門以對向寺之南門,而 晨夕之講義多在此門行之。又同年三月幸同泰寺捨身,還宮 大赦天下,改元大通,以符合寺及門名。又中大通元年 (五 三九) 九月,幸同泰寺,設四部之無遮大會,帝釋御服披法 衣,行清淨大捨,升講堂之法坐,為四部大眾開「涅槃」之 經題 (試問) ,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又同年十月又設四部 無遮大會。道俗五萬人。中大通二年 (五四○) 四月,幸同 泰寺,設平等會。又豎三年 (五四一) 十月,幸同泰寺升法 坐,為四部眾說「涅槃經」,同年十一月,於同泰寺為四部 眾講說「般若經」。又中大通五年 (五三三) 二月,七十一 歲,幸同泰寺,設四部大會,升法坐,頒發金字之「般若」 經題。又大同元年 (五三五) 三月,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 ﹔同年四月,幸同泰寺,鑄十方之銀像,並設無礙會。大同 二年二月,幸同泰寺,設平等法會,同年九月 204頁 幸同泰寺,設四部無礙法會﹔同年十月,又於同泰寺,設無 礙大會。大同三年 (五三七) 五月,幸同泰寺,鑄十方之金 銅像,並設無礙法會﹔同年八月,於阿育王寺設無礙法喜食 ,並行大赦。大同六年 (五四○) 五月,七十八歲, 河南 王遣使朝獻馬及方物,求釋迦像及經論十四條,帝敕付制旨 之「涅槃」「般若」「金光明」等之「講疏」一百三卷。大 同七年 (五四一) 十二月,宕昌、蠕蠕、高麗、百濟、滑等 國,各遣使朝貢。百濟國求「涅槃」等之「經疏」及醫工畫 師毛詩博士,皆許之。中大同元年 (五四六) 三月,八十四 歲,幸同泰寺,講金字之「三慧經」,仍捨身﹔夏四月十四 日,皇太子以下奉贖,仍於同泰寺,設法會並行大赦,而同 夜同泰寺火災又。太清元年 (五四七) ,幸同泰寺,設無遮 大會,帝釋御服著法衣,行清淨大捨,名曰羯磨:同月帝入 升光嚴殿講堂,坐師子座講金字「三慧經」而捨身,夏四月 ,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此外,帝行大赦二十四次之多。太 清二年 (五四八) 八月,侯景叛反,太清三年 (五四九) 三 月攻陷宮城,四月不供帝所求之食物,帝憂憤寢疾,五月崩 於淨居殿,時年八十六歲,追尊為武皇帝,廟號高祖。 梁武帝性湢孝,少而篤學,萬機多務,至深夜猶不輟手 卷。撰有「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經義」「 周易講疏」「六十四卦」「春秋問答」「尚書大義」「中庸 講疏」「孔子正言」「孝經講疏」等凡二百餘卷。王侯朝臣 皆奉表質疑,帝皆為之解釋,於是四方郡國無不向 205頁 風。晚年深信佛教,日止一食,惟豆羹糲飯。或製「涅槃」 「大品」「淨名」「三慧」諸經之義紀數百卷,餘閑於重雲 殿及同泰寺講說,名僧碩學四部聽眾常萬餘人。帝身著布衣 ,五十歲以後斷房室,後宮職司貴妃以下,六宮之褘襦三翟 之外,皆不曳地,傍無綿綺,不飲酒,不聽音樂。非宗廟之 祭祀,大會之饗宴,及諸法事,未嘗作樂。勤政務孜孜不怠 。每冬月,過四更尚執筆,觸寒,手為皴裂。然仁愛而對所 親愛者之衍犯,多捨而不顧,故政刑弛紊。每決死罪,常哀 矜涕泣。雖居小殿、暗室、痦z衣冠﹔雖暑月,未嘗褰袒。 見內豎小臣,如遇大賓。在蒙塵不廢齋戒,及疾不能進膳, 盥漱如初,皇太子問安否每涕泗交面,賊臣之侍者亦莫不掩 泣。疾久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 (怨怒聲) ,遂崩 。賊祕之,太子問起不得見,慟於閤下。 梁武帝之興佛,完全是為增進國家之福祉之行為,其無 遮大會,捨身,講經,造像等,皆是於國家有吉凶事之後行 之。至於其皈依佛教之動機,是由於帝長於文學,自己研究 佛學之結果。據「廣弘明集卷四」云:「帝舊事老子,宗尚 符圖,及窮討根源,知為妄作,仍躬運神筆,下詔捨道 (天 監三年四月八日) 」。又四月十一日敕門下云:「大經中說 ,道有九十六種,唯佛一道是正道,其餘九十五種名為邪道 。朕捨邪外道,以事正內諸佛如來」。 但,梁武帝之此行動,甚衝動天下之耳目,其影響北方 者,有元魏之曇無最與道教之爭論及北齊文宣帝之廢李老道 ,略述之於左: 206頁 一、元魏曇無最與道教之爭論: 曇無最,姓董,武安 (湖北長沙) 人。堅持律部,事愛 禪那,每說戒,徒眾千餘。後敕住洛陽之融覺寺,善盡敷導 ,通達「涅槃」「華嚴」。僧徒千人不怠常業。天竺沙門菩 提留支禮見之,稱為東土之菩薩﹔及讀其「大乘義章」,感 服之而譯成梵語,寄傳大夏國,彼地之讀者皆東向禮為聖人 。元魏正光元年 (五二○) ,孝明帝請諸法師與道士論義, 清道觀道士姜斌奉答曰:「老子西入胡北,時佛為侍者,出 於『老子開天經』,是同時之證」。於是,最問曰:「老子 生於何時,而何年西入﹖」斌答曰:「周定王三年 (前六○ 四) 九月十四日之夜,生於楚國陳郡苦縣 (河南歸德鹿邑縣 厲鄉曲仁里) ﹔簡王四年 (前五八二) 為守藏吏﹔敬王元年 (前五一九) ,年八十五,與散關之令尹喜西入而胡化」。 最曰:「佛當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於穆王五十十二 年二月十五日滅度。計佛入涅槃後三百四十五年,始至定王 三年,而老子方生﹔年八十五為敬王元年,則凡經四百三十 年與尹喜西遁。據此,年載甚懸殊,何為無謬耶﹗」斌曰: 「出何文紀﹖」最曰:「『周書異記』『漢法本內傳』皆有 明文」,斌曰:「孔子是聖人,而就佛何無文誌﹖」最曰: 「孔氏有『三備卜經』,佛之文言出於『中備』,仁者何不 弘達﹗」至此,帝令尚書宣言道士姜斌之論無宗旨,令下席 ,且欲糾「老子問天經」為何所說﹖遣人到清道觀取該書, 太尉蕭綜等一百七十人讀訖後奏曰:「老子唯著『五千文』 ,而無餘說﹔臣等所議。姜斌之罪為惑眾」 207頁 。於是,帝欲加斌以極刑,經西國三藏菩提留支之苦諫,改 為配徙於馬邑 (山西) 。之後,達儒朝士皆降階禮接曇無最 而皈依之。 二、北齊文宣帝之廢李老道: 「廣弘明集卷四」云:昔金陵道士陸修靜,道門之望也 。在宋齊兩代祖述三張弘衍三葛,遂妄加穿鑿,廣制齋儀, 為王者所遵奉。然會梁武帝下詔捨道教,修靜不勝憤慨。遂 與門人亡命邊境而入北齊,傾散金玉贈顯貴,以冀道法之隆 興,文宣帝惑之,於天保六年 (五五二) 九月,下詔召諸沙 門與道士學達者十人對校,時道士咒沙門之衣缽,或飛之, 或轉之﹔又咒諸梁木,或橫之,或豎之。然沙門未曾學方術 ,而無一人對抗者。諸人士皆以靜徒勝。於是,諸道士雀躍 高談,自誇衒道術云:沙門現一我現二,今唯薄示小術而已 。帝命上統 (法上大統) 法師與靜角試。上統曰:方術小伎 俗儒尚恥之,況乎出家人,雖是天命,可令最下座之僧對之 。末座之僧曇顯,不知何許人,遊行無定,飲噉同俗。然上 統知其深量,私交之,彼今在末座,酣酒大醉,昂兀而坐。 上統令彼上高座,顯立而含笑曰:我飲酒大醉,而耳聞云: 沙門現一我現二,此言虛耶實耶﹗道士言實也。於是,顯即 翹立一足云:我已現一,卿可現二。皆無對者。顯曰:向咒 諸衣物而飛揚,我故開門試卿之術而已。顯取僧稠禪師之衣 缽令咒之,諸道士一時奮發咒之,更不動搖。帝敕取衣令十 人牽舉,亦不動。顯更置衣於諸梁木,令咒之,都無一驗。 道士等無顏色,尚以言 208頁 辯自高曰:佛家自號為內,內即小也﹔謂我道家為外,外即 大也。顯應聲曰:若然,可云以天子處內為小,百官處外為 大乎。靜與其觸緘口無言。帝目驗臧否,下詔曰:法門不有 二,真宗唯一﹔求正路以寂泊為本,祭酒道是世之假妄,以 俗人未悟祇崇之。以酒肉是永絕清淨與慈悲,上異仁祀,下 乖祭典,皆宜禁絕,應不復遵事,使遠近知之。而道士皈服 佛教者,皆付昭玄大統上法師得度﹔不然者,皆被斬首者非 一。又令自謂神仙者上三爵台投身飛逝。偽妄斯絕,而齊境 無二信。 北齊文宣帝之興佛,可與梁武帝之興佛匹比,然如北方 屢次過激排斥道教,結果不可不見近之將來有其反動,不免 不為北地之佛教悲傷。文宣帝天保二年 (五五一) ,接請僧 稠入內時,僧稠曰:「三界本空,國土亦爾,榮華世相不可 常保」。而為之廣說四念處法。帝聞之,毛豎流汗,即受禪 道,不久證深定。爾來皆承請誨,篤敬之。受菩薩戒,絕酒 肉,放捨鷹雞,去官之畋漁,鬱成仁國。又禁天下之屠殺。 月六年三,敕民齋戒。悉除官園私榮之葷辛。天保三年 (五 五二) ,敕令鄴城之西南八十里之龍山創建雲門寺,令僧稠 住之,兼主石窟大寺,弟子千人供事。又敕國內諸州另置禪 肆,令堪能者教授之。帝曰:「佛法以靜心為本,而諸法師 徒事傳法教化,如此應皆廢除」。僧稠諫曰:「諸法師皆是 紹繼四依而弘通三藏者。夫使群有識正邪,達幽徵,皆依此 等人」。帝大喜,仍三分國儲為國費、自用、三寶用。 209頁 最後須附帶一言者,關於「捨身」一事。此捨身之典故 是出於「金光明經卷四,捨身品第十七」及「法華經卷六、 藥王菩薩本事品第二十三」所說之自殺的捨身。梁代以前之 捨身,據高僧傳,有如下之記載: 一、僧富:高陽 (河南) 人。釋道安之弟子。道安歿後 ,住於魏郡之廷尉寺,時村有劫賊,捕一小兒,欲取心肝, 憐之,取劫刀割自己之胸救之。 二、法羽:冀州人。常仰軌藥王菩薩,想燒身供養之。 姚緒曰:行道之方多,何必燒身。不聽諫止,誦「金光明經 捨身」,竟自燒身而死。 三、曇稱:河北人。宋初,為救彭城駕山下之村民苦於 虎害,身與虎而死。 四、法進:涼州張掖人。為沮渠蒙遜所重。蒙遜歿後有 飢荒,死者無數,為救之,自割身肉施之。 五、慧紹:宋元嘉二十八年 (四五一) ,年二十八,不 受其師之苦諫,身投火中而終。 六、僧瑜:吳興餘杭 (浙江杭州) 人。常欲踏藥王之轍 ,遂於孝建二年 (四五五) 六月三日,年四十四,誦「藥王 品」「法華經」,而焚身於火中。 七、曇弘、黃龍 (吉林) 人。誦「無量壽」「觀經」而 願安養。宋孝建二年 (四五五) ,自焚身而終。 210頁 八、僧慶、巴西安溪 (四川人) 。願見佛而先捨三指, 後誓燒身。宋大明三年 (四五九) 二月八日,以二十三歲, 於蜀城武擔寺西之淨名像前,焚身供養。 九、慧益:廣陵 (江蘇楊州) 人。宋孝建中出都住竹林 寺。宋大明七年 (六三) 四月八日,不聽敕諫「行道之方多 ,何必死」而於鐘山之南,注油於鑊中,破頭部之帽,從此 點火,誦『藥王品』而焚身。 十、法光、秦州隴西 (甘肅鞏昌) 人,齊永明五年 (四 八七) 十月二十日,四十一歲,於隴西之記城寺內焚身而終 。 十一、法有:如豐 (浙江台州天台縣) 人。齊永明十一 年 (四九三) 燒身供養。 十二、法凝:會州人。年七十,於佛像前自焚。 此捨身遠始於東晉時代,至南宋代為盛,及南齊代尚續 行之。然而至梁代通南北不見此自殺之捨身。杭武帝時,慧 皎在其著「高僧傳卷十二,亡身第六」之末尾云:「聖教不 同而開遮亦異。若是大權為物之化用,則非所制止,故法華 經說:然手足之一指可勝國城之布施。而今非大權之所行而 毀形體,是福田相之破壞。維捨身有一得一失,一得是忘身 ,一失是違戒,故龍樹云:新行之菩薩,一時不能備諸度﹔ 有滿檀而乖孝,如王子之投虎﹔或有滿慧而乖慈,如檢他而 斷食是也﹔皆是行之不全。又佛說:身有八萬蟲與人同氣, 人命既盡時蟲亦俱逝,是故羅漢死後許其 211頁 燒身。而如今未死而燒,是損蟲命。論者或云:羅漢非尚入 火光三昧而燒身耶﹗彼之入火光是先捨命,用神智力而後燒 身。夫三毒四倒纔是生死之根本,七覺八道是涅槃之要路, 豈是炙形體而後離苦。蓋大權為物之捨身雖非可言論,於凡 夫之徒則不免為愚慮之行為。或者為一時之激譽乎﹖不然, 則是為名流萬代之而為而已」。此評斷是說,限於大聖為物 之化用,非是凡夫之所為。梁武帝不是盲目之佛教信者,所 以不採用自殺的捨身。梁武帝之屢幸同泰寺捨身,是唯捨皇 帝之身分而恭敬供養三賓﹔其時群臣亦喜捨億萬錢,乃是以 皇帝降低身分之供養所鼓勵。此有身分之人捨其地位服務三 賓,是通行南北之風習﹔北方元魏延昌四年 (五一五) ,夏 侯氏年踰七十,以身於三賓為婢,供寺之洒掃,而其三子瑜 、粲、衍亦皆奴服從之。又如前節所敘,智藏法師於天監末 年春,欲捨身,集道俗講「金剛般若」,唯留衣缽,傾盡餘 財,托意山林,住於開善寺而不出世間。又北齊文宣帝布髮 於地,令沙門法上踐之,亦是此意。此種捨身可言為當時之 一特色。此風習至陳代,如陳後主太建十四年 (五八二) 九 月,設無遮大會,於太極殿前捨身及乘輿、御服﹔天台智者 大師移光宅寺,陳主幸寺,捨身大施亦皆是以施財之施與為 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