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之佛教資料篇

李孝本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 5 冊
大乘文化基金會出版
1980年10月初版
頁155-211


. 155頁 一、劉宋南北之佛教 佛教進入劉宋代愈為一般人士所好,從而引起與儒教及 道教為種種問題而論爭。如「三世因果之真偽」「精神之滅 不滅」「佛之在否」等問題盛為諍論。當時北方被北魏所統 一,及與南方劉宋對立,而有太武帝之破佛,其影響波及南 方,佛教與儒教、道教之爭論益盛,略述之如左: 一、法愍與謝晦之爭論:沙門僧昌於江陵 (荊州) 城內 建塔,刺史謝晦欲拆除之。釋法愍與謝晦盛論因果而諫止, 謝晦理屈成怒,法愍乃隱於長沙之麓山,著「顯驗論」以明 因果。謝晦率兵到寺,賜兵酒肉以振威斬佛像,忽然風塵四 起,雲霧覆天,謝晦懼走。蓋宋元嘉三年 (四二六) ,謝晦 因叛逆被誅。 二、鄭道子之「神不滅論」:鄭鮮之字道子,滎陽開封 人 (河南省) ,事宋文帝,官至尚書 156頁 右僕射,宋元嘉四年卒。鄭道子云:「世人多云,形 (肉體 ) 與神 (精神) 同滅,此是以周孔一世之教故。形神雖混合 與生俱存,然有麤妙之別,而兩者異其根源。形體是五臟六 腑四肢七竅相寄而成,精神是統形體而不滅」。彼以自問自 答之形式論之如下:問:「形滅則神無所寄,何得神不壞」 。答:「萬物一形盡時更生一物,而眾生之生不自生,因眾 生之所行而有生而不絕,何可云神之無所奇。彼太極為萬物 之本,而太極為渾元之氣,可悟神為生之先之旨」。彼又引 火薪之例,以證形神之各異其源云:「火因薪而有,而薪非 火之本,薪為火所寄之宅而已。形神之關係亦如斯,如此形 盡而宅於他,即此薪火移於他薪,其形神之去來即由於罪福 ,是故佛陶鑄此神而欲濟彼形也」。 三、僧含對抗彭城丞之「無三世論」:僧含著有「聖智 圓鑑論」「無生論」「法身論」「業報論」「法華宗論等」 ,今雖一無所傳,然有「業報論」,則可知是力說三世業報 、精神不滅,而致力維持俗間對佛教之信仰。 四、曇無讖對沮渠蒙遜:北涼承元二年 (四二九) ,蒙 遜於抱罕 (甘肅省) 征西秦乞伏慕末吐,以世子興國為先鋒 ,興國為慕末軍所擒。之後,慕末與興國為夏王赫連定所捕 。後來赫連定被谷渾 (於西海附近立國) 所破,而興國為亂 兵所殺。於是,蒙遜大怒,以為奉佛而無所報應,乃遣斥五 十歲以下之沙門罷道。此時曇無讖對蒙遜說種種法,欲使其 改心。此可能是說因果報應問 157頁 題。 五、顏延之、宗炳反駁慧琳之「白黑論」及何承天之「 達性論」:慧琳是釋道淵之弟子,本姓劉,秦郡人,善諸經 及老莊,弄諧謔,長製作,性極傲誕,為宋太祖文帝所重, 著「白黑論」多乖佛理。衡陽太守何承天與慧琳有親交,著 「達性論」。此兩論均是誣謗佛教。「白黑論」一名「均善 論」,現無存,不知詳細,然由「弘明集三」之「宗答何書 」,可知其一斑。「白黑論」似是在說:「佛教說幽明之理 而不盡人事﹔周孔疑而不辯,釋氏辯而不實,然則人事、幽 冥均廓然而唯空」。對之,宗炳云:「若如云廓然而唯空, 眾聖莊老何故皆云有神﹖已有神明,何以唯斷佛言為不實。 夫人形至麤,人神實妙。形神可齊終」。又云:「此即是塞 佛教之『本無』之教,而違背佛經。佛經所云之本無,非是 以『眾緣和合生』亦為空。眾緣和合者謂之有諦,本無者謂 之無諦」。又云:「云道在無欲,而以有欲要之,俯仰之間 非利不動,何誣佛教之深也」。又云:「佛教之大趣,以八 苦皆由欲而來,而明十二因緣,由無欲而得道。天堂地獄亦 有影響之實例,如于公以仁治招封,嚴氏以好殺被誅。畏誅 欲封,必捨殺而不可不修仁。勵妙行、希天堂、謹五戒,遠 地獄,雖是有欲可欲,實是踐日損之清塗」。又云:「若身 死神滅為真,則釋尊與周孔不可不同教,何須焉祝髮膚」。 又云:「世有以如斯為妙,故罄愚而著『明佛論』。」 宗炳之「明佛論」是為對付形神共滅從而無佛之世論而 作。彼云:「形體之外有精神,經云 158頁 :一切諸法由意生。心為法之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獄。」 彼以自問自答之方式,自問云:「佛神力自在而不可思議, 何不在於今世﹖」自答云:「為無因緣,所以今稱佛是諸法 自在而不可思議,非不由緣數而越宿命而橫濟之謂。蓋眾生 被其神力引導無不蒙其化益」。「殺生之報,必己身而不能 免,無貴賤之別。是故如來均重五道之生命,去殺生為眾戒 之首」。「謂彼積善餘慶積惡餘殃,有如顏、冉之夭疾不合 於理,不可不信後身受三塗之殃說,故孔氏之訓可資釋氏」 。此「明佛論」是在調和佛儒二教,極力論述神之不滅,佛 之實在,故一名「神不滅論」。 何承天之「釋均善論」是左袒「白黑論」而反駁宗炳。 云:「有鬼神,非為來生有報應。若如論者所云來生有報應 ,寧有周孔緘默而不發片言之理。若夫嬰兒之臨坎,凡人尚 駭怛,聖人豈猶不仁」。彼又對宗炳之神形不可同終云:「 神形相資,古人譬以薪火,已薪斃火微,薪盡火亦滅,縱其 雖有妙,豈能獨傳」,而主張形神之俱滅。又對宗炳之「天 堂與地獄是形聲之影響」云:「尋常之形,安得八萬由旬之 影響」,而否認來生應報說。又對宗炳之「身死神滅為真, 則可與周孔並力致教,何要燒祝髮膚」云:「以中國之民其 性清和而抱懷與周孔並力致教,何以燒祝髮膚云」:「以中 國之民其性清和而抱懷仁義,故用周孔明性習之教,以外國 之徒受性剛貪忿戾,故釋氏嚴五戒之科。凡懲暴之戒莫若地 獄,誘善之勸莫美天堂」。 宗炳對何承天復有答覆書,題為「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 」。「若如云,外國之民果為剛強忿 159頁 戾之類,以賞罰之事尚不信懼,況乎得以如即色、本無、泥 洹、法身、十二因緣、微塵數劫之言治之耶﹖然此訓者,非 足下所謂稟氣清和而懷仁抱義之徒,是誰﹖」又云:「火由 薪生,而神非形之所作,神超形,無形而獨存,法身常住是 此之謂」。又云:「周公所以不言來生報應,凡聖人應對機 而出現。然彼之當時是商周之季,民墮塗炭,以弒逆舉世流 行之時,以六經治之而已」。 何承天更著「達性論」云:「生必有死,至形斃神散, 猶春榮秋落,四時代換,奚更有受形,如三后其精靈升天而 已」。對之,顏延之云:「欲毀後生,何反立精靈之升遐, 唯有精靈尚無體狀,則在天何憑」。顏延之於「家訓歸心篇 」,更力說三世因果之可信,而言佛教與儒教本一體,唯有 漸極之異,內典之初門設五種禁,此即與外書之五常仁義禮 智信合符節,而主張佛儒二教之調和。彼總括當時人誹謗佛 教之點,有如下五項,而逐一解釋之: (一)佛教說世界之事,又云神通不可思議事,如此不可 信。彼解釋云:「時人所知者天地而已。以天為精氣,日為 陽精,月為陰精,星為萬物精,此是儒家所云。然星有墮落 而為石,以之觀之,日月應亦為石,已是石則有重星,烏兔 焉容,不是精氣明矣。又水由地中出,積水之下有何物。又 萬水入海,何海水不溢,沃焦之石由何而然,潮汐之去還, 誰之所為。又天漢之不落,水性之就下等,以人事之尋常, 何得仰宇宙之外,凡人之所信,唯耳與目,其他悉疑之。儒 家所說 160頁 之天有數義,皆不足依據,何信凡人之臆說而疑大聖之妙旨 ,以為琲e之世界無微塵數劫。山中之人不信魚多如木,海 上之人不信木多如魚,如漢武不信弦膠,魏文不信火布,胡 人見錦不信蟲食樹吐絲而成。咒師及諸幻術者能蹈火刀等千 變萬化亦皆是人力,何妨神通感應不可思量,而千里之寶幢 化百由旬之座而成淨土,踊出妙塔」。 (二)吉凶禍福未有報應,因果報應畢竟是欺人。彼釋之 云:「善惡之行為應歸於禍福,九流百氏皆同此論,豈得以 釋典獨為虛妄。項託顏之短折,伯夷愿憲之凍餒,盜跖莊蹻 之福壽,齊景絪瞻妥I強,皆是先業之所引,以後生為實而 已。是故,若以行善偶鐘禍報,為惡而值福徵為欺詭,堯舜 周孔亦不可不為虛」。 (三)僧尼之行業多不精純而為姦慝。釋之云:「開闢已 來,不善人多而善人少,由何悉其精潔﹖見名僧之有高行, 而棄之不說,若睹凡猥流俗,便欲誹謗,是不可。是即僧之 罪而非佛教之過。俗僧之學經律同於士人之學詩禮,詩禮之 教為正朝廷之士,尚無全行者,經律之禁亦為正出家之輩, 尚不能無犯。又闕行之臣猶求祿位,毀禁之侶何慚供養。縱 有犯,一度被法服入僧中,齋講誦持之功德比之白衣,猶有 不啻山海」。 (四)消費金寶,消耗課役,是國家之損害。彼解釋云: 「佛教多途,而出家其一法也。心誠何必要剃髮,所以不要 罄田地起塔廟而強為僧尼。然所以為之者,不能為政務而行 佛道而已。如強 161頁 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穡,無業之僧空國,非大聖之本旨也。抑 又論之,求道身之計,惜費國之謀,身計與國謀不可兩立。 誠臣徇主棄親,孝子安家忘國,然今何計其賦役而為罪人。 若能皆化民眾悉入道場,令如妙藥之世,無盡之寶藏自然具 備」。 (五)縱有善惡之報應,今日之苦我,而後世受利益者, 非今日之我。彼釋之云:「形體死,精神猶存。人死與後身 如無連續,而前身與後身猶如老少朝夕之連續。世有魂神於 夢想示現而求飲食望福祐者非不少耶﹗又貧賤疾苦之今人莫 不怨前世不修功德耶﹗以之可知連續於後身。凡夫蒙蔽而不 見未來,故以為彼生與今生非一體。若有天眼,鑒其念念生 滅而不斷絕,可得至無畏怖」。又云:「人生在世,以俗計 為主者要立門戶,雖不得棄妻子而出家,欲兼修行業者,留 心於讀誦,以為來世之資糧,人身難得,勿虛過」。 要之,慧琳、何承天等之思想,左袒道教及儒教,以三 世因果為虛妄,而欲斷一切為虛無。對此,宗炳、顏延之等 ,主張眾緣和合,生之有諦。因果相續,力說有神有佛。 六、宋太祖、蕭摹、羊玄保、何尚之之討論:宋太祖文 帝信佛尚淺時,元嘉十二年 (四三五) ,京尹蕭摹奏云:「 起寺鑄像是國家之糜費,請制止之」。文帝與侍中何尚之、 郎中羊玄保等共議之。帝云:「朕少來讀經不多,比日無暇 ,於三世因果有所疑,以卿等之時秀皆所敬信,朕亦不敢立 異。然范泰、謝靈運常言:六經本在濟治俗,若為求靈性之 真奧,必以佛經為指針。又 162頁 見近時顏延之破『達性論』,宗炳難『白黑論』,誠似契理 ,足開人意,若使率土之濱悉受此化,朕可坐而致太平,然 近時蕭摹請制止之,朕未知是非,可述所見」,何尚之答云 :「遠法師亦嘗云:釋氏之化無所不可,道盡教源,濟俗亦 為之要務,今考此說契於理奧,何故﹖於家持戒,一國息刑 。所以佛圖澄適趙而滅二石之暴,靈塔放光而苻健捐虐,是 故佛教之利益有可見。然蕭摹所啟亦不可謂之全非,害道俗 者無行之僧尼,然而分之至難。雖金銅土木之糜費滋深,必 福業之所寄,復難頓絕,臣比思為斟酌,未能決之」。時羊 玄保云:「論秦楚之強兵,當盡孫吳吞併之計,非取之佛教 」。帝云:「以此非戰國之具,良如卿所言」。何尚之云: 「失禮隱逸戰士怠,貴仁德兵氣衰,若以孫吳為志,恐至吞 噬為事,然堯舜之道亦非不要取聖,何獨除釋教」。帝聞之 悅曰:「釋門有卿如孔氏有季路,所謂惡言得不入耳」。 七、李淼對道高、法明:李淼云:「果然佛是實在,其 形非可見耶﹖」釋道高云:「夫子說教於鄒魯,是唯依書契 信之,非不能得之耳眼乎﹖佛亦說法於鹿園,亦依書契信之 。何信彼而疑此﹖」李淼云:「孔子等之教,唯止於當世而 不論來世。佛說三世而慈悲普潤,何限於現在垂不請之慈而 不示形耶﹖」道高云:「亡身以誠,感應不虛而得見之」。 釋法明云:「法身是凝寂,妙色湛然,故隱顯時不可測,已 塔像經書彌世界,何謂無證。群生輪迴三有生死,一身死後 受一身。世智辯聰之學者非亦知死生富貴無可奈何聖﹖然信 巫精符咒而惑於二途。如此疑心之人,何得 163頁 見放光動地之佛身,至誠則有感」。 二、北魏太武帝之破佛 魏之先是北方廣漠之野,以畜牧射獵為業之鮮卑族,以 托跋為姓氏。其太祖道武皇帝托跋珪,於登國元年 (東晉太 元十一年三八六) 正月,即位代王,同年夏四月,改稱魏王 。天興二年 (三九九) 秋七月,遷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 始 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道武帝初信佛、道二教,而後棄 道教。 其次,太宗明元帝嗣立,遵守先業,於平城四方立圖像 ,令沙門輔導民俗,彌加崇敬沙門法果,永興年中 (四○九 --四一三) ,擬授之補國宜城子,及忠侯安城公之號,法果 固辭不受。明元帝常親幸其居,因門狹小,輦輿不能入,乃 擴大之。法果於太常年中 (四一六--四二三) ,以八十餘歲 入寂,明元帝三臨其喪,追贈「老壽將軍趙胡靈公」,令法 果出家前之子猛襲之。 然而其次之世祖太武帝燾,得一統二百年來之北地之亂 ,而行前代未聞之破佛。太武帝於泰常八年 (宋景平八年、 四二三) 即位,太延二年 (宋元嘉十三年、四三六) 滅北燕 ,同三年,北涼河西王沮渠牧犍、高麗、契丹、龜茲、伊犁 悅般、焉耆、車師、粟特、疏勒、烏孫、渴盤陀、鄯善、破 洛、者舌等國、皆伏其威,遣使朝貢﹔同五年遂滅北涼,一 統北地,而開北朝之端。 164頁 太武帝即位之初,遵守太祖、太宗之業,每與高德之 沙門談論,四月八日之佛像遊行,帝親臨門樓散花敬禮。其 後,平夏王赫連昌時,得沙門慧始而敬重之。慧始本清河 ( 廣平) 人,因聞羅什譯經而入長安,夜觀習禪定,晝入城聽 講。其後,劉裕滅姚泓,留其子義真守長安。義真及僚佐皆 敬重慧始,後義真離去長安時,為赫連屈丐所追殺,道俗老 少不論悉抗戮之。時慧始亦身受白刃而無傷,屈丐大怒,以 佩劍殺之而不能害,乃大懼而謝罪。又慧始五十餘年間夜不 寢臥,跣行泥塵,足不少污。高僧傳七僧導傳云:「赫連破 佛之際,數百沙門避難於僧導下。宋高祖悉給之衣食,對死 者皆設會」。然此破佛唯是示威﹔非以信他教而破佛為目的 。 北魏太武帝素好老莊,晨夕諷味之。然對佛法亦歸宗而 敬重沙門,唯未覽佛典。司徒崔浩奉道士寇謙之,每對帝說 佛法虛誕而勸信道教。太武帝屢臨幸浩第,聞異事,浩寵極 特進撫軍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太武帝嘗接見新降之高車 (外 蒙古) 渠師數百人,賜酒食時,指浩曰:「汝曹所視,彼如 纖弱不能手弓矛,即彼胸中所懷踰甲兵,朕始雖有征討汝國 之意,慮不能決,能得大捷,皆彼之導,」乃敕諸尚書曰: 「凡軍國之大計而卿等不能決時,皆可先諮浩而後行」。崔 浩字伯深,河東武城人 (山西省平陽) ,通經史陰陽百家。 最不信佛而尊重李老之仙術。 太武帝幼時受「道德經」,登位第二年召天下方士,有 道門魁傑寇謙之,自云:於嵩山 (河南省登封) 值天尊之飛 下,賜號天師,云:奉太平真君安置於靜輪天宮,可獲仙道 。崔浩深信之 165頁 。帝於平城郊立道場,方二百步,重層崇峻,大加厚禮。後 聽謙之請改年號為「太平真君」。 寇謙之字輔真,南雍州刺史讚之弟,早好仙道,隱於嵩 嶽修之。明元帝神瑞二年 (四一五) 十月,大神乘龍駕雲, 與導從百靈集於山頂,稱太上老君,告謙之云:「授汝天師 之位,又授『雲中新科二十卷』,開闢已來未傳於世,汝宣 吾新科,清整道教」。彼又得真經「錄圖六十卷」,於太武 帝之始光年中獻於帝。帝留供養,而朝野半信半疑,唯崔浩 獨信,師事之,受其法術。浩上疏曰:「臣聞,聖王受命時 有天應,今清德隱仙不召自至,斯誠為尊崇陛下軒黃,豈可 以世俗之常談而忽上靈之命」,帝欣然。於是令往嵩山迎謙 之弟子,崇奉天師,立道場顯揚新法,道業大行。嵩浩事天 師甚謹,人或譏之。謙之奏曰:「為真君造靜輪天宮,高不 聞雞犬聲,以使與上天神交接」。帝千方百計建設而經年不 成。太子晃云:此是謙之徒為無成期之事,費捐財力,疲勞 百姓。帝亦然之。唯崔浩不以為然,而帝亦不能廢止,至於 太平真君九年 (四四八) 謙之死,而工事遂亦未成而止。 太武帝任憑崔浩之勸,何無考慮而信奉謙之,遂依崔浩 所勸而破佛。太平真君五年 (四四四) 正月,下詔曰:「自 王公以至庶人,私養沙門、巫及金銀工巧人者,皆出之官曹 ,過今年二月十五日不出者,誅一門」。此即太武帝破佛之 第一詔敕,或稱「擊像焚經坑僧詔」,其範圍以首都平城為 中心而波及長安等諸州。 166頁 然而太武帝於延和元年 (四三二) ,由北涼迎沙門玄高 入平城唱禪風,令為太子晃之師。晃天性孝敬,崇迎佛法, 事玄高如佛。太子攝政時,崔浩恐被逐,奏帝以太子有異圖 。帝幽太子於深宮。而夜夢祖父執劍怒曰:太子仁愛忠誠, 何信讒言而幽之。帝乃集朝臣問之,百官皆言太子仁孝,帝 下詔歸政於太子。 太平真君七年 (四四六) 一月,太武帝下詔敕,誅僧尼 毀佛典佛像。崔浩於帝每諮問國事時,答以佛法虛誕,有害 俗費,須以黃老仙道為心,帝深信之。偶蓋吳於杏城叛反, 而長安騷動。帝西討長安,崔浩亦從征。帝入一寺中,見有 沙門於寺中種麥牧馬。又從征官入僧室,見有弓矢,出奏之 。帝大怒曰:此非沙門所用,全是與蓋吳通謀,命有司誅一 寺,檢閱其財產。太武帝不聽太子勸,下詔曰:「昔後漢之 荒君信惑邪偽,妄假睡夢,信胡妖鬼,以亂天常,自古九州 所無。誇誕大言而不本於人情,叔季世之闇君亂主莫不眩焉 。由是政教不行,禮義大壞,鬼道熾盛而蔑如王者之法。自 是已來,繼代禍亂,天罰極行而生民死盡,五服之內鞠為丘 墟,千里蕭條不見人跡,皆由此。朕承天之緒,當窮運之弊 ,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政,蕩除一切胡神而滅其蹤跡,庶 無謝風氏。自今已後,有敢事胡神及造其形像泥人銅人者, 門誅。雖言胡神,今題胡人,若有若無。皆是前代漢人無賴 之子弟,劉元真、呂伯強之徒,接乞胡之誕言,用老莊之虛 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實。使之王法廢而不行,蓋為大姦之 魁。世有非常之人,能行非常之事,非朕敦能 167頁 去此歷代之偽物。有司宣告所在,有諸佛圖形像及胡經。皆 擊破焚除,沙門無少長悉坑之」。此即太武帝破佛之第二次 詔敕。太子晃延緩其宣布,預使遠近知之,京邑四方之沙門 多亡匿而免難,金銅之寶像及經論亦得祕藏,唯土木寺塔悉 皆除毀。太子晃於正平元年 (四五一) 六月,以二十四歲而 薨,謚景穆太子,其子文成帝追尊景穆皇帝,廟號恭宗。 破佛之幕後巨魁崔浩,准許史館之請,將破佛之事實銘 之於石,立於衢路,北人見之大怒,構浩於帝,帝大怒,於 太平真君十一年 (四五○) 六月,誅崔浩,並其一族。浩之 妻郭氏,敬好佛典,時常誦之,浩怒奪之,投於火,將其灰 捐於廁中。浩被幽執,以檻車送城南刑場途中,令衛士數十 人溲其口,世人皆以為報應。而太武帝於正平二年 (四五二 ) 三月,為常侍宗愛弒於永安宮,享壽四十五歲。 高宗文成帝濬,於正平二年十月即位,改元興安,時帝 十三歲。同年十二月下「佛法復興之詔敕」云:「夫為帝王 者,必祇奉明靈,顯彰仁道,其能惠者,著生濟益群品,以 是「春秋」嘉崇明之禮,祭典而載功施之族。況釋迦如來功 濟大千惠流塵境,尋生死者歎其達觀,觀文義者貴其妙門﹔ 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撥群邪,開演正覺﹔故前 代已來莫不崇尚,我國家亦常所尊重。世祖太武皇帝,開廣 邊荒,德澤被遐,沙門道士之善行純誠,如惠始之倫,自遠 無不至,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處多有怪物,得 為姦淫之儔之假託,致諸寺之中有凶黨。 168頁 是以先朝因其瑕舋戳其有罪而已。有司失旨,禁斷一切,景 穆帝每為之慨然,而值軍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鴻緒君臨 萬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諸州郡縣,於眾居之處,聽 建各佛圖一區,其財任用不制會限。其有好樂道法而欲為沙 門者,不問長幼,出良家,性行素篤,於鄉里所明者,聽其 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三十人,以化惡就善,足以播揚道 教」。於是,往時所毀佛寺皆修復,其像經論亦得現出於世 。罽賓沙門師賢來遊涼城,又遊京下時,適遭太武帝之破佛 ,乃行醫而守道,佛敬復興之日即復為沙門,文成帝親為其 同輩五人剃髮,而以師賢為僧統。又興光元年 (四五四) 敕 有司為太祖以下五帝 (道武、明元、太武、景穆、文成) , 用赤金二十五萬斤鑄造丈六釋迦像五軀:又禮曇曜為師,曇 曜請於京西之武州西山石壁開窟五所,各鐫一佛像,高者七 十尺,次者六十尺,雕飾奇偉,冠於萬代,今時見者傳云: 「谷深三十里,而東有僧寺,名靈巖寺,西頭有尼寺,各鑿 石為龕,可容千人」。可知文成帝興佛之偉業,以下歷朝亦 用心於佛教之興隆。 其次,獻文帝於皇興元年 (四六七) ,於琣w北台 (平 城) 建永寧寺之七級佛圖,高三百餘尺,為天下第一。又於 天宮寺,用赤金十萬斤,黃金六百斤,造高四十三尺之釋迦 像,又造三級之石佛圖,其精構為京華之壯觀。皇興五年 ( 四七一) ,帝禪位於皇太子,移居崇光寺學玄學,建鹿野佛 圖於苑中之西山。 169頁 其次,孝文帝,遷都洛陽 (河南省) 即南台,改姓「元 氏」,故爾來稱北魏為元魏。帝五歲即位 (延興元年、四七 一) 三十三歲駕崩 (太和二十三年、四九九) 。此間大興佛 教,於太和十六年 (四九二) 下詔,每年八月初八日及七月 十五日,聽許大州一百人,中州五十人,小州二十人為僧尼 。又太和十九年 (四九五) ,臨幸徐州 (江蘇) 之白塔寺時 ,顧諸王侍臣曰:「此寺近有名僧嵩法師,於羅什處受「成 實論」,後授淵法師,淵法師授登、紀二法師 (道登、慧紀 ) 。「成實論」能釋人之深情,朕每翫之,今至此寺」。帝 敬道登,琩牮蚸騤T中,而侍於側。道登入寂時,帝深悼惜 ,施帛千匹設一切僧齋,令行道京城七日,又詔曰:「朕師 登法師奄殂,背痛怛摧,慟不能已」。又天竺僧佛陀禪師來 北台琣w城,帝為之另設禪林,鑿石為龕,使於此結徒定念 ,後遷都洛陽時亦設靜院住之,遂於嵩山建「少林寺」與之 。於此四海息心之士來集者睄あ吽C據云:孝文帝為興隆佛 教下詔七次。 其次,宣武帝,對菩提流支之譯經,親自勤筆受。又於 式乾殿親自為諸僧及眾朝臣講「維摩經」,又其一代,西域 沙門來者達三十人。 其次,孝明帝,詔諸郡立五級浮圖,或令求法於西域等 ,對於興隆佛教不下前期。 三、南宋末及南齊之佛、道二教 170頁 宋南末及南齊之佛教與道教之論爭可分為三種: 一、對「夷夏論」之反駁:顧歡子景怡,通黃老陰陽之 術,於天台山開館,受業者常百餘人,元嘉年中出京,後南 齊高帝徵召之,永明元年 (四八三) ,詔授太學博士。顧歡 見佛、道二家互相誹謗,乃著『夷夏論』云:「道經云:老 子入關,之天竺維衛國。國王之夫人曰淨妙,老子因其晝寢 ,乘日之精,入淨妙之口中,後年四月八日夜半,剖右腋而 生,墮地即行七步,於是佛道興。此出於『玄妙內篇』;又 佛經云:釋迦成道而有塵劫之數,出於『法華』『無量壽』 ﹔或云:為國師道士儒林之宗,出於『瑞應本起』」。而於 此斷言曰:「道即佛,佛即道」。又云:「至其教,夏夷有 別……棺殯槨葬是中夏之風,火焚水沉是西域之俗﹔在夏五 典,在夷三乘﹔恰如舟車之到遠而有川陸之別﹔故二教之極 致雖同,西戎之法布於中夏,同於以舟行陸,依車涉川」。 而詳細論道、佛一體而施教有夏夷之別。此論一出,反駁者 陸續而出。都是顧慮如北魏崔浩之排斥佛教所引起之太武帝 破佛。要之是出於護法,列舉之如左: (一)慧通:姓劉,沛國人 (徐州) ,住治城寺,受南宋 孝武帝之敬愛。南宋昇明年中 (四七七--四七八) ,以六十 三歲入寂。著有「駁夷夏論」。彼云:「見顧生之論,可疑 笑者甚多。論引道經益昧。老氏著述只不過五千文,其他是 淆雜淫謬之說,故別云道經非老子所創」。又云:「論云: 孔、老即佛,故道則佛,佛則道。而佛經之摩訶迦葉,彼稱 老子﹔光淨童子,彼名 171頁 仲尼﹔老子非佛明也。故老子、仲尼亦佛之所遣」。又云: 「泥洹與仙化,真正與正一,一歸無死,真會無生皆是一。 此同於以南為北,以西為東而不自惑。又云:「無死,非古 來皆無死聖﹗」「老子以身為患,而汝以軀為長保,何其矛 盾之多耶﹗」 (二)僧敏之反駁:「以君混同道、佛,今為君示道,佛 之名義﹔佛用漏盡為無窮之靈,故常樂我淨﹔道以仙有千歲 之壽,故雖乘龍御雲,尚有生死之道」。又云:「佛送弟子 於東都令導。經云:大士迦葉為老子其人。是故以五千翼匠 周世,以化緣盡而迴歸天竺,華人因之作『化胡經』。然君 不知之而唱老佛一人說,其誤明矣」。 (三)謝鎮之與顧道士書,反駁夷夏論云:「三才所統, 豈有夷夏之別,華夷同貴,應互敬而不可別。據經云:釋迦 文初為菩薩時,廣化群生而成佛,故其土之閻浮提皆來生而 等蒙慈澤﹔然其根別,故雖有權說,三種真道唯一法。已佛 教終始無異,彼始云:佛、道同一,而末云:立夷夏之別化 之,甚不可」。 (四)朱昭之亦反駁「夷夏論」云:「聖道虛寂,故能圓 應而無方,無方之應,故應無不通。智無不週云正覺,通無 不順云聖人。無不達物為道,故正覺與聖人與道同一,何遠 求耶﹖唯可異者,道、佛之名與形服而已。已聖人之訓因順 故夏夷異教,以東國貴華而教禮節,夷重素而教落髮等而已 。夫道之極非華,不偏不覺、無毀無譽、圓通寂漠。假名曰 :無妙之境,何以夏 172頁 夷為異」。 (五)朱廣之亦對「夷夏論」疑難云:「夷夏論云:佛教 文而博,道教質而精,精非麤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精則 博,博則不可不精,何可闕一」。又云:「夷夏論云:佛是 破惡之方,道是興善之術。又不可以中夏之性純善而戎人之 根本惡,已於事實,非兩者共有善惡耶﹖何獨華風為高而戎 法為鄙耶﹖」 (六)明僧紹著「正二教論」,反駁「夷夏論」云:「論 云:老子入關,之天竺維衛國,入淨妙口中而生。此經非是 真典」。「又論云:在華昭五典,在夷布三乘。已佛、道以 異其化而有夷夏之別,不可棄華而學佛。佛以一音暢法,隨 類受悟,何有夷夏之別。又泥洹與仙化是一術語,佛號正真 ,道為正一,一歸無死,真會無生,皆於名反之,而在實同 一」。「道家主教長生不死而未見其實,又非不登仙耶﹗是 全託於老君之所傳,以符咒惑世,甚者欲引佛教證之,如此 非有麤等可依之典義」。 二、張融、周顒之對論:張融云:「道士與道人戰,儒 墨道人與道士獄是非。昔見鴻,越人為鳧,楚人為乙,如鴻 常為一鴻,佛、道共其極為一」。周顒云:「佛教之法性與 道家之虛無,其寂雖同,以住寂之法別,不可謂同」。張融 云:「時與世異故,雖異其風義,見鴻、鳧、乙之異,其實 一物也」。周顒云:「已時與世異而風義別,是即二教所以 異也」。張融云:「汝非專 173頁 遵佛跡而侮道本耶﹖」於此可知張融以道為本地,而以佛為 垂跡,而主張二教同一說。周顒反問云:「吾是心持釋訓而 受儒言者。然而足下是在佛,亦在儒,即為本一末殊或本末 俱異耶﹖」張融答云:「我未見釋家與老氏,故妙得其一」 。 周顒字彥儒,長於辭義。南宋明帝好玄理,令顒宿殿內 。時帝之所為有慘毒者,顒乃誦說因緣罪福之經典,以緩和 其行為。顒於南宋元微中為剡令,南齊高帝用為齊殿中郎, 後為文惠太子之中軍錄事參軍。顒長於佛理,著『三宗論』 ,而述空假之義﹔後隱鐘山之西,從事著作。又兼善老、易 。顒與融交,精信佛法而無妻,太子問為何而精進。答云: 「因未免三塗八難」。 三、子良對景翼、孔維珪之討論:文惠太子長懋及竟陵 陸文宣王子良 (太子之弟) ,深好佛法。太子召道士興孟、 景翼入玄圃,大會眾僧。此時子良欲景翼禮佛,景翼不肯。 子良贈翼「十地經」,翼造「正一論」云:「寶積云:佛以 一音廣說法﹔老子云:聖人抱一以為天下式﹔佛云:實相﹔ 道曰:玄。老、釋始一而迷者分之」。彼又引例云:「司徒 從事中郎張融作『門律』,論道、佛一也,以示太子僕周顒 ,而顒云:其寂一而得之道翼」。 又中丞孔稚珪信奉道教,以佛教與道、儒相矛盾,而以 佛教為異端,作數種妨礙佛教之文。因其身分是州民御史中 丞,是監察地方政治民生之官,以其影響佛教甚大,故子良 以書釋其誤解﹔書之開頭云:「君之書見覽一二,每患浮言 妨正道」,而云:「儒教以仁義為本,今由修佛教 174頁 而得明其根本,真俗之教其極致一也,然不達之故,橫云異 同而已」。又對孔氏之「佛教背孝道,謂大孝是不知本末」 云:「此是一面之觀察,君已非不視經律所辯,佛教決不是 離俗而不施訓,有世教即為是。當今有如君之意見者多,故 今書送之,詳細面君盡之」。子良唱儒佛之調和而力說佛教 之崇高。孔氏之答書云:「我門世世以李老為業,不能棄之 。又至於大覺之明教,般若之正源,我自生平所崇,自不敢 違背,常推為正理。然一日亦不能棄黃老之所以,由於我門 之業。已以二道為大同 ,而不棄樂方廣,勤一乘之志」。 子良之第二書云:「人心不同, 猶如其貌,何得一其 思想,不可唯橫構是非而起謗議」。孔氏答云:「道所異佛 ,唯在論極。道之論極在天,而佛鄙之為不出三界。然道家 之天,非極之至極,如佛家羅漢為極,而尚不為真極。道家 之至極在天外,恰如佛教之極不止於羅漢,是故老子亦云: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是即道所以在天外。道、佛已同,請 自今日後不可復立異同」。由是觀之,孔稚珪終不能與子良 同說,而確執道、佛同一說。 在南齊,因果及神滅問題,亦如南宋盛為論究。范縝力 說無因果,而固執神滅論。范縝字子真,齊之尚書中郎,文 宣王子良盛招賓客時亦預焉。子良精信釋教而縝盛唱無佛, 故子良問曰:「君不信因果,以何為得富貴貧賤耶﹖」縝答 曰:「人之生,有如樹花之一時開,隨風自墮在茵席之上, 或有自落糞溷之中。墮於茵席者是殿下,落於糞溷者是下官 」。又縝著「神滅論」云: 175頁 「神即形,形即神,則形存神存,形謝神滅。形是神之 質,神是形之作用。形神不異,恰如刀與利,刀外無利,利 外無刀」。此論一出,朝野諠嘩,子良集僧難之,然終於不 能屈之。太原王琰著論譏之曰:「范子不知其祖先之神靈之 所在」。縝曰:「王子知其祖先之神靈之所在,而不能殺身 從之,其險詣 (不合理) 皆此類」。子良亦遣王融謂之曰: 「神滅既非理,而卿堅執之,恐傷名教」。縝後為梁武帝之 晉安太守,始終不放棄其說,其「神滅論」至梁朝纔蜂起其 反駁論。 四、南宋代之佛教研究 南宋朝之歷代皇帝皆注力於振興佛教,如文帝令僧慧琳 參與朝政,及獎勵道生之頓悟義。又當時佛教界對付道生之 頓悟義而提倡漸悟論。又當時羅什門下生存者尚多,如道生 主張善不受報及頓悟成佛義﹔僧叡闡明「法華」「般若」「 涅槃」之關係﹔慧嚴、慧觀修訂「大本涅槃」,而慧觀又是 「十誦律」之專家﹔曇無成講「涅槃」「大品」,受業者二 百多人﹔僧導講「維摩」,著「成實」「三論」之義疏。 要之,南宋初,羅什門下不但研究什公所譯出之佛典, 其餘之譯經亦重視而加以研究。又因受北魏太武帝破佛之影 響,學者多集來南方,而且南宋歷代亦加以保護,故南宋代 之佛教研究,更加一段展開。自永初元年 (四二○) 至昇平 二年, (四七八) ,南宋朝七代五十九年間,最為研 176頁 究講說者,為法華、大小品、涅槃、十誦、毗曇、成實、十 地、勝鬘、維摩之十部。 (一)法華經之講究者有十多人,皆為羅什之門人,而以 僧含、法珍、僧鏡之三人為最。 甲、僧含:不詳為何處人,尤善「大涅槃」,常講說不輟 。宋元嘉七年 (四三○) 新興太守陶仲祖請住於其所 建之靈昧寺。其著有「神不滅論」「聖智圓鑒論」「 無生論」「法身論」「業報論」「法華宗論」等。 乙、法珍:姓楊,河東 (山西平陽) 人,元嘉年中過江, 為吳興之沈演之所重,住於吳興武康之小山寺十九年 ,學徒負笈而集。著「涅槃」「法華」「大品」「勝 鬘」等之義疏。大明六年 (四六二) 依敕上京,與道 猷 (道生弟子) 同住於新容寺,各為頓漸二悟義之宗 主。宋元徽年中,以七十六歲入寂。 丙、僧鏡:姓焦,原隴西 (甘肅鞏昌) 人,後移住江蘇。 為人至孝,母歿後,廬墓泣血三年。服畢出家,住於 吳縣華山寺,後入隴關尋師受法而還,止於京師 (江 寧) 弘法,後於姑蘇為法匠,又往上虞之除山,學徒 百餘。宋世祖孝武帝敕出京師,住於定林下寺,學徒 雲集。著有「法華」「維摩」「泥洹」之義疏,並「 毗曇玄論」,宋元徽年中,以六十七歲入寂。 (二)般若經之講究者有八人,而「大品」以法珍、慧通 最著,然其著作後世無一存者。至於「小 177頁 品」,雖亦有能善或講說之人,然未有著義疏。 (三)涅槃經之講究者,有羅什門下之慧嚴尚存。慧嚴, 姓范,豫州人。宋高祖伐長安時苦請而入京師,文帝最尊重 之,每見面必問佛法。著有「無生滅論」「老子略注」。又 「大涅槃經」初傳宋土時,品數疏簡,初學難解,慧嚴與慧 觀及謝靈運,依泥洹本,加品目,改作之而為三十六卷,世 稱「南本涅槃」。其他「涅槃」之講究者有十人,而最著為 法珍,其「義疏」為「涅槃經」最初之義疏,可惜失存。 (四)十誦律之講究:於宋代,諸部律中,獨「十誦律」 之研究最盛。薩婆多部及廣律「十誦」,不但為羅什所譯, 又為其師卑摩羅叉所鼓吹。最初研究此律者實是卑摩羅叉及 慧觀、慧猷、僧業、法穎。 甲、卑摩羅叉:罽賓人,於龜茲國弘揚律藏,為四方學者 之師,羅什亦受其教。及龜茲國亡,避其地。後聞什 公於長安大弘經藏,欲弘通毗尼勝品於東國,於後秦 弘始八年 (四○六) 入關中。什公以師禮敬待之,彼 亦欣遠遇。因羅叉眼青,時人稱呼青眼律師,羅什入 寂後,遊關左,住於尋春之石閒寺,律眾雲集之中, 盛揚毗尼。其羅什所譯「十誦本五十八卷」之最後一 誦改為「毗尼誦」,作為六十一卷。又出南方江陵 ( 湖北荊州) ,於辛寺夏座開演「十誦」,聞道者聚集 如林。 178頁 乙、慧觀:住於道場寺,深括「十誦」之宗旨,記其所制 之「內禁輕重」,撰為二卷,送還京師,僧尼皆傳抄 而學習之。 丙、慧猷:江左人,少而出家,住於辛寺。幼而蔬食,履 操方直。具戒以後,專精律禁,從羅叉受業。後講說 相續,陝西律師莫不宗之。於江陵入寂。著有「十誦 義疏八卷」,惜乎於今無傳。 丁、僧業:姓王,河內 (河南懷慶) 人。幼而聰悟,博步 眾典。後遊長安,受業什公。見新出之「十誦」,遂 專攻而洞盡深奧。什公歎曰:「後世之優婆離」。值 關中多難,避於京師,吳之張邵請還姑蘇,造閑居寺 住之,學士盛集。又講道之餘暇,屬意禪門而表神異 。宋元嘉十八年 (四四一) 以七十五歲入滅。 戊、法穎:姓索,敦煌人。十三歲出家,住涼州公府寺, 與同學法力以律藏知名。宋元嘉末年 (四五三) 住新 亭寺,孝武帝修理此寺,敕為都邑僧正,後辭回多寶 寺,常習定,亦時開律席。齊高帝即位,敕為僧主, 給養極厚。法穎以此等信施物造經像及藏。齊建元四 年 (四八二) 以六十七入寂。撰「十誦戒本」及「羯 磨」。 (五)阿毗達摩論之講究者,宋朝有七人,而以宋末之僧 鏡、慧通為最。僧鏡有「毗曇玄論」而慧通有「雜心毗曇義 疏」。 179頁 (六)成實論之講究者,宋代有七人,而以道亮、道猛、 慧隆為主。自宋之中葉至末葉,此論之研究頓盛而有壓倒他 典之勢。 甲、道亮:不知何許人。住於京師之北多寶寺,神悟超絕 。元嘉末年 (四五三) 帶弟子智林等十二人,適南方 廣州停六年。大明年中還京兆盛開法席,著「成實論 義疏八卷」。宋太始中以六十九歲入寂。 乙、 道猛:元西涼州人。少而遊歷燕趙。後住於壽春,學 三藏九部大少數論,皆入其淵微而無不鏡徹。就中以 「成實論」為最獨步。於是,大化江西,學者成列而 集。宋元嘉二十六年 (四四九) ,遊帝京,止於東安 寺,復續開講席。宋太宗明帝自湘東王時深皈依之, 而登祚以來加禮接,太始初,於建陽門外建立興皇寺 ,工竣也,敕道猛於寺開講「成實」。序題之日,帝 親臨幸,公卿皆集,四遠學者亦皆齊會。宋元徽三年 (四七五) 以六十五歲寂於東安寺。 丙、慧隆:姓成,陽平 (江蘇楊州寶應縣) 人,以無師獨 學而悟。二十三歲出家,十餘年專心學佛法。宋太始 年中出都,住於何園寺。宋太宗請於湘宮寺開講「成 實」。問道之士及八百餘人。其後,王侯貴族屢招講 說,開發闡明凡先舊諸義之盤滯處,乃立實法斷結義 等。南齊永明八年 (四九○) 以六十二歲入寂。 180頁 (七)十地之講究者:「十地經」是「華嚴經十地品」。 什公於涼州譯出「大華嚴經」而自翫,然其門下終不見有愛 翫者。至宋代講究者有六人,而求那跋陀羅及玄暢是「華嚴 經」之講說者。 甲、 求那跋陀羅:中天竺人,初為外道學者,讀「阿毗曇 心論」而深悟,出家後博通三藏,學大小乘,尤於「 大品」「華嚴」有重緣而講誦宣講。以大乘之學者, 人稱摩訶衍。到師子國,又與東方有緣,以海路來廣 州,時宋元嘉十二年 (四三五) 。刺史車朗表聞,宋 太祖遣使迎於京師,敕名僧慧嚴、慧觀慰之。皆為其 神情朗徹,無不虔仰。初住於祇洹寺,帝深崇敬,如 顏延之以其通才碩學而造門。於是乎,京師遠近皆師 事之,有大將軍彭城王義康、丞相南譙王義宣等。眾 僧譯經請,乃於祇洹寺集義學諸僧譯出「雜阿含經」 ,於東安寺譯出「法鼓經」。後於丹陽郡 (江蘇) 譯 出「勝鬘」「楞伽經」,徒眾七百餘人,而寶雲傳譯 ,慧觀執筆。後南譙王鎮荊州,請俱行,住於辛寺。 於此又譯出「無憂王過去現在因果經一卷」「無量壽 一卷」「泥洹」「央掘摩羅」「相續解脫波羅蜜了義 」「現在佛名」「第一義五相略」「八吉祥」等諸經 集,凡百餘卷,常令弟子法勇傳譯度語。太宗之太始 四年 (四六八) 正月以七十五歲入寂。 乙、玄暢:姓趙,河西金城人,少而一門為胡虜所滅,將 及暢,見眼光外射,以為非凡之童 181頁 而免之,仍往涼州出家。本名慧智,後師事玄高而改 玄暢。其後,遭魏太武帝之破佛,元嘉二十三年閏五 月十七日由平城經岱郡,上谷等地至孟津。唯手把一 束楊枝與一扼蔥葉,虜騎追逐將及之,以楊枝擊沙, 沙起人馬不能前進,沙息,騎復欲至。乃投身河中, 以蔥葉入鼻孔中,通氣度水,以八月一日達楊州。玄 暢通曉經律深入禪要,其他世之技能等無不通達。初 因「華嚴」大部,文旨浩博,古來未有宣釋者。暢乃 竭思研尋,提章比句,始講之。又善「三論」,為學 者之宗。宋文帝深加歎重,請為太子師,固辭不就。 後遷荊州,住長沙寺。宋之季年更遠適成都,止於大 石寺。後南齊武帝召之,途中罹病,至京師,住靈根 寺,少時入寂,時六十九歲,南齊永明二年 (四八四 ) 十一月十六日。 丙、曇遷:本月支人,寓居建康篤好玄儒,心遊佛義。善 談老莊,並注十地。與彭城王義康、范曄王曇首善。 南齊建元四年 (四八二) ,以九十九歲卒。蓋「十地 經」之注疏,唯有此人。 (八)勝鬘經之講究者:此經有二譯:第一譯,是北涼曇 無讖譯「勝鬘經一卷」,第二譯是宋求那跋陀羅譯「勝鬘師 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一卷」,均為宋代譯出,同時即由當 代人所研究。有六人之中,下列三人為最。 182頁 甲、僧馥:本灃泉人。專精義學,注「勝鬘經」,住於道 場寺。 乙、道猷:吳人。初為道生弟子,隨師之廬山,師亡後, 隱於臨川郡 (江西) 之山。見新出之「勝鬘經」。乃 歎曰:「先師之昔義,闇於經同 (此經四三六年譯出 ,道生四三四年死) 。但歲不待人,經義後出,良可 悲」。而著「勝鬘注五卷」,以翼宣遺訓。宋元徽年 中入寂 (四七三--四七六) 丙、 道慈:道猷之弟子。善「維摩」「法華」,祖述道猷 之義,刪「勝鬘經注」為二卷。其他如法珍、慧通亦 有此經之「義疏」,然後代無傳。 (九)維摩經之講究者:此經之研究,於什公門下為盛, 即以僧肇之「注」為此經最初之研究書。道生更發揮其深旨 ,著「義疏」,彼之頓悟義亦是出於此經之意。道融亦有「 義疏」。而至宋代,生存者唯道生一人。入宋代研究此經者 有五人,而以僧鏡為最。 (十)三論之講究者:此論亦由什公門下盛為研究,即僧 導、曇影、道融之三人是也。及宋代雖有五人,而未有出「 注疏」之人。然宋末有莊嚴寺之曇濟,著「七宗論」﹔智林 於京師靈基寺,申明二諦之義有三宗之不同,聞汝南之周顒 著「三宗論」,敘二諦之新意而陳三宗之取捨,請一本而滿 意。智林後回歸高昌 (吐蕃) ,以七十九歲入寂,著「二諦 論」「毗曇雜心記」。又注「十二門論」及「中論」。由是 觀之,自宋末齊初,起般若之空理研究,漸由「三 183頁 論」學者所統一。 五、南齊代之南北佛教 南齊代,自高帝建元元年 (四七九) 起,經武帝、明帝 ,於和帝之中興二年 (五○二) 滅亡,共二十四年。此間北 朝為元魏。諸佛典之研究,以「涅槃經」「成實論」「維摩 經」「法華經」「毗曇論」「十誦律」「大小品」「三論」 「勝鬘經」「十地經」為多。其他,如「四分律」之專家超 度,住於瓦官寺,善於「十誦」及「四分」,著有「律例七 卷」,而北魏之「四分」學者有法聰律師,為眾專講「四分 律」,其門人道覆錄之而作「義疏」,此為解釋「四分律」 之始。 一、涅槃經之研究者:南宋代此經之學者有十人,而著 『義疏』者,唯法珍一人。入南齊,南北共有十二人,而以 僧宗、智順、寶亮三人為最優。 (一)僧宗:姓嚴,雍州馮翊 (陝西省) 人,其四代祖因 晉末之亂,移住秦郡,九歲為法瑗弟子,就曇斌、曇濟學, 善「大涅槃」「勝鬘」「維摩」,每講說,聽眾達千人。妙 辯不窮,應變無盡,而其性放蕩,不拘於儀法,為嚴守戒律 者所非難。文惠太子將罪之,因夢感及而皈依之。北魏孝文 帝遙聞其德風,屢書請其講學,而齊武帝不許其出國。僧宗 講「涅槃」「勝鬘」「維摩」 184頁 等經,近百遍,又以信施造太昌寺住之。齊建武三年 (四九 六) 以五十九歲入寂。 (二)智順:姓徐,瑯琊臨沂 (山東) 人,十五歲出家。 具戒後,秉禁無疵,陶練眾經,而對「涅槃」「成實」有獨 步之見解,聽眾常數百人。文宣王特重之,而修治城寺住之 。有一夜賊入,弟子追擒之。智順留盜人宿於房內,明旦給 錢絹,說諭後放之。後遊禹穴 (浙江會稽山) ,住於雲門精 舍,法輪之盛復見於江左。梁天監六年 (五○七) 以六十一 歲入寂於山寺。著有「法事贊」「受戒法」等行於世。 (三)寶亮:姓徐,其先東莞 (山東莒縣) 之胄族,晉敗 時避於東萊之弦縣 (山東) 。寶亮十二歲出家,師事青州 ( 山東) 之道明法師。具戒後,悟沙門應以宣法為任而客遊。 年二十一至京師,住於中興寺,後屏居禪思,杜講說,絕人 事。文宣王親訪其居處,請為法匠。後移住靈味寺,於此續 講眾經,「大涅槃」八十四遍,「成實論」十四遍,「勝鬘 經」四十二遍,「維摩經」二十遍,「大小品」十遍,其他 經論近十遍。緇素弟子三千餘人,門徒常盈數百。寶亮之為 人,神情爽岸,俊氣雄逸,及開章命句,鋒辯縱橫,預蘊難 問者,遇其披解,便覺宗旨,澳然忘其素蓄。梁武帝以其德 高,延請談說。寶亮性率直,每言自稱貧道,帝雖懷不滿, 因挹其神出而無所咎。梁天監八年初,敕其撰『涅槃義疏』 十餘萬言,而帝為之作序,先敘此經發於迦葉之悲憤而為如 來真實之誠言之旨,次述此經之要云:「不出兩途,佛性開 其本有源,涅槃明其歸極之宗。非因 185頁 非果,不起不作之義高於萬善。事絕百非,空空不能測其真 際,玄玄不能窮其妙門。非德均平等,心合無生,金壤玉室 豈易入哉。」次又歎曰:「有青州沙門釋寶亮者,氣調爽拔 ,神用俊舉,少貞苦節,長安法忍,耆年愈篤,倪齒不衰, 流通於先覺而孜孜如,後進晚生莫不依仰。以天監八年五月 八日,乃敕亮撰「大涅槃義疏」,以九月二十日訖。光表微 言以贊揚正道」。寶亮以為福德之所招感,供施累積而不蓄 ,皆經營福業,入滅後,房無留財,梁天監八年, (五○九 ) 十月四日於靈味寺入寂,年六十六歲。寶亮是亙及齊、梁 二代之最善於「涅槃經」之學者,其講說之多種類,無其他 比,是南齊第一位之學者。 二、成實論之研究者:此論之研究,於宋之中葉至末葉 ,其盛況已壓倒其他佛典,而於齊代更有一段之展開,有成 就者十二人,而元魏之曇度,南齊之智順、寶亮、僧旻四人 為最。 (一)曇度:姓蔡,江陵 (湖北荊州) 人,少以嚴守威儀 戒範為人稱讚。神情敏悟過人。後遊學京師貫通眾典,深索 涅槃、法華、維摩、大品之微隱。又至徐州從僧淵學「成實 論」。遂精通此論。北魏孝文帝徵請入平城 (山西大同) , 大開講席,學徒千餘人。北魏太和十三年 (四八九) 入寂。 其著「成實論大義疏八卷」盛傳於北方,而南齊亦無出於右 者。又魏孝文帝對於「成實論」特有趣味而師事僧淵之弟子 道澄。 (二)南齊之「成實」學者、智順、寶亮二人已於前項敘 過。僧旻:俗姓孫,吳郡富春人,七歲 186頁 出家,為僧迴之弟子,住於虎丘西山寺。十三歲隨僧迴出都 ,住於白馬寺。年十六僧迴入寂,喪禮畢,住於莊嚴寺,師 事曇景。齊文惠太子及文宣王深敬之。僧宗講「涅槃」時, 僧旻扣聞聯環。齊永明十年 (四九二) 年二十六,始於興福 寺講「成實論」,先輩法師等集者如市,衣冠士子幅湊四衢 ,坐皆重膝,雖竟日無起疲倦,皆仰之如日月。慕德風者不 遠萬里來投,故名振日下,聽眾及千餘人。後入吳轉法輪, 名聲聞於南北。梁天監五年 (五○六) 遊帝都 (江寧) ,天 子禮接之。敕於惠輪殿講「勝鬘經」,帝親臨聽。又於簡靜 寺講「十地」。僧旻之講說,聽眾每呈溢於堂外之盛況,天 下之才學通人皆無不禮敬。然雖重名而不喜榮勢,閉居一室 。梁普通元年 (五○二) 以後,連發先病之風疾,彌懷退靜 ,夜竊還虎丘。普通五年 (五二四) 依敕還住開善寺,因病 劇不堪,權停於莊嚴寺。梁大通元年 (五二七) 二月一日, 以六十一歲寂於寺房,天子悲惜,諸儲嗟惋,敕於六日葬於 鐘山之開善墓所。 三、維摩經之研究者:此經於南宋未見其盛況,至南齊 則有九人,而以道辯、法安最著。 (一)道辯:姓田,范陽 (順天) 人。天性疏朗,才術高 世,雖早耳聾,應對元魏之孝文帝,則無失帝旨,因而舉美 名於遠近。初住於北台,後隨帝南遷,光其道於河洛。魏有 「大法尊王經八十餘卷」盛行於世,道辯熟讀之而知為偽作 ,乃集而焚之。注疏有「維摩」「勝鬘」「金剛般若」等, 又著有「小乘義章六卷」「大乘義章五十章」「申玄照」。 187頁 (二)法安:姓畢,東平 (山東) 人。七歲出家,師事白 馬寺慧光。自幼精通「涅槃」,名聲高於四遠。齊永明年中 住於首都中寺,講「涅槃」「維摩」「十地」「成實」。文 宣王及張融等皆服其文義而交為法友。著有「淨名義疏」「 十地義疏」。永泰元年 (四九八) 以四十五歲寂於中寺。 四、法華經之講究者:通齊代研究「法華」者有八人, 而以慧基、僧印為優。 (一)慧基:姓偶,或云姓呂,吳之錢塘人。幼而神情俊 逸,機悟過人。初從祇涅寺慧義。年十五,慧義嘉其神彩, 啟宋文帝,令出家。爾來專勵學行。後西域法師僧伽跋摩來 宋,弘揚禪律,慧義令入其門。拔摩謂慧基曰:「汝應說道 於江東,無須久留於京邑」。於是四五年間歷訪眾師學諸經 ,而得其玄旨。慧義寂後,住於會稽 (浙江紹興) 法華寺。 問道者常隨之,於是遍歷三吳講宣經教,學徒千有餘人。宋 太宗遣使迎請,稱疾不行﹔元徽中復徵詔,中途復得疾而還 ,乃於會邑建寶林寺住之。周顒為剡令時,請基講說,張融 亦師事之。又文宣王以書問「法華」之宗旨,因此乃著「法 華義疏三卷」。又作「門訓義序三十三科」,注「遺教經」 。慧基既被教德於三吳,名聲馳於海內,帝乃敕為僧正,此 為南華僧正之始。齊建武三年 (四九六) 十一月,以八十五 歲寂於城傍寺。 (二)僧印:姓朱,壽春人。初遊彭城 (徐州) 從曇度學 「三論」﹔後適廬山,從慧龍學「法華 188頁 」﹔更入京住於中興寺,復研究「涅槃」及諸經。宋大明中 ,何點大招眾僧而請僧印為法匠,聽眾七百餘人。文宣王及 徐孝嗣亦皈依之,而屢請講說。僧印戒行清嚴,含恕持忍, 不彰喜怒。時有問論中間或嘲謔,更不介意。學涉眾典,偏 「法華」而著名。講「法華」凡二百五十二遍。齊永元元年 (四九九) 以六十五歲入寂。 五、毗曇論之研究者:此論之研究較之宋代稍衰,雖有 六人,而優者唯法護一人。 (一)法護:姓張,東平 (山東) 人。其性廉直。年十三 ,善草隸。其師道邕撫其首曰:「觀汝意氣,必也、能振發 遺法」。受戒後,遭父憂,服喪四載。宋孝建年中來京住建 元寺,常以「毗曇」教其一門,從學者百餘人。齊文宣王子 良、侍中阮韜、侍郎周顒等,皆禮侍之。法護不遊狎天子及 侯伯,而專勗勵門徒,不營苟利。梁天監六年 (五○七) 以 六十九歲入寂。 六、十誦之研究者:宋代對於諸部律中,獨「十誦」盛 為研究,入齊代亦承之。善此者有五人,而以左列四人為最 。 (一)智稱:姓裴,原河東聞喜 (山西平陽) 人,祖世避 難,寓居京 (江蘇) 。年十七,隨軍討伐,感害人自濟為非 人之志而解甲。偶讀「瑞應經」而深有感悟。從南澗禪房之 宗公受五戒,三十五歲以蜀裴寺仰公為師而出家。專精律部 而特明「十誦」,又誦「小品」。後東下江陵、從隱、具二 師受禪律。後避義嘉之亂移京師,遇穎公於興皇寺講律,諮 決隱遠,眾無不皆驚歎其學識之 189頁 深。時定林寺法獻在講聞其問答,乃伴智稱住於山寺,誦「 小品」,研「毗尼」。後餘杭 (杭州) 寶安寺僧志請講「十 誦」﹔文宣王請於普弘寺講律,僧眾數百皆執卷承旨。後住 安樂寺,常轉法論講「大本」三十餘遍。齊永元二年 (五○ ○) 以七十二入寂。著有「十誦義記八卷」,行於世。 (二)僧祐:姓俞,其先彭城下邳人,父世住於建業。僧 祐年數歲時入建初寺禮拜,而樂道不肯還家。父母終於憐其 志,且許入道,師事僧範。年十四,家人密計婚,乃避至定 林寺,投法達法師。法達亦是戒德精嚴之法門棟梁,僧祐竭 誠事之,及年滿受具戒。初受業於法穎,竭思鑽求,昏曉不 懈,遂精通律部。文宣王每請講律,聽眾常七八百人。永明 年中 (四八三--四九三) ,敕入吳試簡五眾,又宣講「十誦 」,伸明受戒之法。僧祐以所得之信施修理定林、建初等諸 寺,並建「無遮大會」「捨身齋」等,又造立經藏,搜校卷 軸,使寺院廣開法言而不絕,皆其力也。梁武帝深禮遇之, 凡僧事有碩疑,皆敕就而審決之﹔又年衰病足也,敕聽乘輿 入內殿為六宮授戒。開善寺智藏、法音寺慧廓皆崇其德,師 禮之。梁之臨川王宏、南平王偉等,凡白黑之門徒一萬一千 餘人。梁天監十七年 (五一八) 五月二十六日,以七十四歲 寂於建初寺。僧祐集經藏既成,令人抄撰要事,成為「三藏 記」「法苑記」「世界記」「釋迦譜」「弘明集」等行於世 。據其著「出三藏記集」舉載自著目錄有「釋迦譜五卷」「 世界記五卷」「出三藏記集十卷」「薩婆多部 190頁 相承傳五卷」「法苑集十卷」「弘明集十卷」「十誦義記十 卷」「法華雜記傳銘十卷」。僧祐之前半世是齊代之活動, 尤是「十誦」之大律師,如「出三藏記集」「釋迦譜」「弘 明集」,成為現今研究佛教之至要典籍。 (三)道禪:交址 (東京) 人。早年出家,嚴守戒律,為 鄉族道俗所重,住於多虎害之仙洲山寺。齊永明初 (四八三 ) ,文宣王聞其盛講禪律,迎住於鐘山雲居下寺。以「十誦 」知名,都邑受其戒範者逾千人,常聽者及百。道禪甘弊衣 蔬食,有餘給貧病,不交榮世。梁大通元年 (五二七) 以七 十歲入寂於山寺。 七、大、小品之講究者:雖大品學者有二人,小品學者 亦有二人,大小品學者有一人,然無有註疏者,亦無可特提 者。 八、三論之研究者:此論之研究者有四人,而以慧次, 僧朗為優。 (一)慧次:姓尹,冀州人。出家為志欽之弟子。後遇徐 州之法遷,隨之南行至京口,止於竹林寺。十五歲隨法遷還 彭城。十八歲通經論,名貫徐州。及受具戒,操業彌深,頻 講「成實」「三論」。宋大明年中出都,止於謝寺。宋末齊 初歸德者稍廣,每設講席,道俗奔赴。文惠太子及文宣王皆 以師禮供養。齊永明八年 (四○九) 講「百論」至「破塵品 」忽然入寂,時年五十七。 (二)僧朗:原遼東 (高句麗之遼東城) 人,法度之弟子 。師入滅後,繼踵師跡,又主山寺 (瑯琊攝 191頁 山之棲霞精舍) 。學經律,特通「華嚴」「三論」。梁武帝 深敬之,敕諸義學者受業於山寺。蓋僧朗之下僧詮,僧詮下 法朗,法朗下出三論宗之大成者吉祥寺吉藏,故僧朗被仰為 三論宗之初祖。 九、勝鬘經之研究者:此經之研究者共有五人,而以道 辯、僧宗、寶亮為最,此三人已於前面敘過。 十、十地經之研究者:此經之學者共有四人,而以法安 為最,法安事蹟已於前敘過。 六、梁代南北之佛教 梁武帝受齊和帝之禪,以天監元年 (五○二) 為始,經 簡文帝、元帝、敬帝共四帝,至大平元年 (五五六) ,五十 五年。此間,北方元魏分立為東西二魏﹔而梁代末,東魏成 為北齊 (五五○) ,西魏成為北周。此間之佛教,南朝於梁 武帝,北朝於北齊文宣帝,各達到隆盛之尖頂。 在梁代五十五年間,南北最盛為研究者「涅槃」,其次 為「成實論」「四分律」「華嚴經」「十地經」「十地論」 「毗曇論」「法華經」「地持經」「維摩經」「十誦律」等 ,分敘之如左: 一、涅槃經之研究者:此經之學者一共十五人,而以寶 亮、僧遷、智藏、慧光、法上、融智 192頁 、靈裕、寶彖八人為最。 (一)寶亮:已如前節南齊代敘過,是南齊之第一位學者 。梁代時,武帝敕著「大涅槃義疏」,為「涅槃」之最古解 釋書,以「涅槃經集解七十一卷」,記載於「續藏經」。 (二)僧遷:姓嚴,吳郡人。師事鐘山靈曜寺之道則法師 。長於講談,頗雄辯,曾論難招提寺慧琰之禪品義而使改其 義。梁武帝下詔學者集於善言殿,令僧遷講說,銳辯如流, 帝大嘉而禮遇之。帝制「勝鬘經義疏」,於壽光殿頒布,諸 僧皆自恧,唯僧遷深窮其理。帝特詔敷述。天監十二年 (五 一三) 以七十九歲入寂。僧遷講「涅槃」「大品」等共十八 部,各數十遍,而皆有「義疏」。 (三)智藏:姓顧,本名淨藏,吳郡人,少而聰敏,常以 謙讓為鄉人所敬重。年十六出家,師事上定林寺之僧遠、僧 祐,天安寺之弘宗。大宰文宣王欲講「淨名」,集二十餘僧 ,令最年少之智藏講之,道俗翕然,益博高譽。先是會稽 ( 浙江紹興) 之慎法師聞其名聲請之,留於此地多年,然以未 精通律部,重遊京師,學「十誦」,諸部亦略究之。未還吳 郡道法早流生地,學人裹糧隨之者不少。齊永元二年 (五○ ○) 重遊禹穴,住法華山,集眾弘業。 齊亡梁興,而正法大弘。智藏遊京師,天子榮貴無不來 敬。聖僧寶誌圓寂後,葬於鐘山獨龍阜,於墓前建開善寺, 敕智藏住之。二十九歲時,相師墅媽見智藏,告又三十一歲 應壽終,智藏 193頁 讀誦「金剛般若經」,而得倍數之壽,故江左之道俗競誦此 經,而有應徵,而至於今。梁大同年中,武帝欲親任僧侶統 治法侶,諮之眾僧,無人反對,唯智藏抗之曰:「佛法之大 海,非俗人所知」。然而帝不以為意,集眾僧於華光殿,帝 曰:「比見僧尼,多不習戒律。又白衣之僧正不解律條而以 俗法治之,多有失當。所以弟子 (武帝自稱) 欲自任白衣之 僧正,依律立法。此雖已為法師之事,然佛亦所付囑於國王 。向來欲與諸僧共論,法師之意志如何﹖」時智藏曰:「陛 下自臨僧事,實是正法之光顯,但僧尼多不知律,願垂慈矜 恕﹗」帝曰:「弟子之意,非欲苦眾僧,正俗愚之過重而依 自律定之,請法師矜恕﹗」智藏曰:「欲降重從輕,則末代 眾僧皆難如律,所以敢乞矜恕﹗」於是,帝又曰:「諸僧犯 罪,佛法可治之否﹗」智藏答曰:「佛理深遠而教有出沒, 有治有不治。」帝曰:「惟見付囑於國王可治之,而未見不 治之說,如何﹖」智藏答曰:「調達其例,如來置之不治。 」帝曰:「調達何人耶﹗」智藏曰:「調達不可測,夫示跡 是欲顯教。若不可不治,則聖人何示如此相。若一向治之, 眾僧不可立:又一向不治亦不立。」由上述之對答,武帝有 所感悟,終於收回前敕,且曰:「藏法師是大丈夫,主張是 為是,非為非,更不顧身命」。智藏出而告門下曰:「國王 欲以佛法為已任,乃是大士之用心。然而,衣冠一家之子弟 十數未必稱意,況乎眾僧。如來之戒律布在世間,能遵用之 ,足可綱理。如僧正有損無益,常欲罷之,今何可贊成此事 」。 194頁 不久,帝敕於彭城寺講「成實」,聽眾千餘人,皆一時 之翹秀。又敕於慧輪殿講「般若經」,另敕大德三十人預座 ,皆著「私記」,擬為後世之學習。天監十八年 (五一九) 之春,欲捨身,集道俗講「金剛般若」,唯留衣缽,傾盡餘 財,託意於山林,住於開善寺。皇太子敬接為師,請於寺講 「大涅槃」,法筵之盛可謂未聞。智藏於寺外之山曲立頭陀 之舍六所,皆茅茨僅容膝。皇太子聞而遊覽,各賦詩而返。 智藏疾,帝及儲君親訪,四部白黑日夜參候。又敕為之建齋 ,手制願文,贈送醫藥。終於不治,詞色詳正,遺言唯弘法 而已。普通三年 (五二二) 九月十日,以六十五歲寂於寺房 。凡智藏所講「大小品」「涅槃」「法華」「十地」「金光 明」「成實」「百論」「阿毗曇」,各著有「義疏」行於世 。 (四)慧光:姓楊,定州盧之人。年十三隨父入洛陽,投 佛陀禪師受三皈,應佛陀禪師之苦邀而出家,習經典而為人 說,時人稱曰:「聖沙彌」。所得利養受之而悉還之。因此 ,其師亦曰:此沙彌非常人。乃專授之律檢。前此,「四分 律」未為廣用,道覆律師始講之而著有「疏六卷」,但唯是 科文,宏宗之提舉未聞於世,所以慧光所學亦唯據口傳。慧 光還本鄉受戒,廣學律部,講「僧祇律」時,聽眾雲集,因 此感學問之必要而從辯公學經論。後入洛陽,搜揚新異、從 事世語。勒那摩提初譯「十地」時,慧光亦參預其席,使「 十地論」流傳於世。又疏「華嚴」「涅槃」「維摩」「十地 」「地持」等之奧旨,弘其演導。其文存風骨,頗略章名, 故被仰為千載之清規 195頁 ,眾師以為宗範,北齊之名賢重之如聖。初在京洛任國僧都 ,後召入鄴 (河南彰德) 為國統。以七十歲寂於大覺寺。 慧光常願生佛境而未定方隅,及臨終,見天宮來下,遂 投誠於安養而入寂。彼自立志堅守戒業,偏重行宗律學,不 妄四撰,為七眾所深崇。凡所撰「勝鬘」「遺教」「溫室」 「仁王」皆有注釋。又有「四分律疏百二十紙」,後世引之 而為義節。又「羯磨戒本」皆加刪定而為後世咸誦,又著「 玄宗論」「大乘律儀章」「仁王七誡」「僧制十八條」等, 皆為世所重。其門下道雲自早稟教,奉其遺命,專弘律部, 有「疏九卷」,道暉略為七卷,惜乎皆失傳。佛教傳入中國 以來之弘法大匠,釋道安為第一,而慧光可為其次。 (五)法上:姓劉,朝歌 (河南衛輝) 人。十二歲投道藥 禪師出家,到處稱呼聖沙彌。上胡山寺誦「維摩」「法華」 ,還洛陽講「法華」,對於疑南逐一酬抗。善機問,好研覈 。因形色不美,時人曰:「黑沙彌若來,高座時逢災。後值 時儉,窮於衣食,專以「涅槃」為意,而心無飢凍,故一粒 之米加菜,一衣之服兼草,練形將,精神日進,乃投慧光受 具足戒。忽聞父病,尋之,父既死。一宿同止,明旦起洛, 度母及姊。將入鄴都,大荒,無寄託之所,南旋。夏聽於少 林寺,秋還漳岸,母子相見,不覺潛然。既而應眾之請,輪 次續講「十地」「地持」「楞伽」「涅槃」等,皆有「文疏 」。又偏長於算數。年四十,遊化懷衛。魏之大將軍高澄奏 請入鄴,學德有軌人 196頁 之處。東魏、北齊二代,為統師而綱領二百餘萬人之僧尼, 依敕為戒師。如北齊文宣帝,布髮於地,令法上踐之。法上 以供養所得,建合水寺 (唐代改稱修定寺) 。又於山頂造彌 勒堂,盡其莊嚴華麗,供養一百五十僧。北齊被北周所滅, 同時北齊之佛法亦被北周武帝所破,而不及山寺。法上私隱 於俗服,而習業如常。法上謂:若命終,應覲睹慈尊,若有 餘命,願見隆法。北周大象二年 (五八○) 七月十八日以八 十六歲寂於合水寺。 北齊於天保年中 (五五○--五五九) ,置十統時,法上 為大統,文宣帝事之如佛,凡所言無不承用。撰「增一數法 四十卷」,略述諸經論之名教。又有「佛性論二卷」「大乘 義章六卷」「眾經錄一卷」行於世。 (六)融智:法上之神足。北齊之佛教中興時,都下之大 寺約四千,僧尼八萬。而宇內之英傑咸集。時融智法師住於 大覺寺,解貫眾師,道明二藏,學徒五百人,常講「涅槃」 「十地論」。 (七)靈裕:俗姓趙,定州鉅鹿曲陽 (順德) 人。十五歲 往趙郡應覺寺,投明、寶二禪師出家。二十歲受具戒,赴定 州受大戒,即誦「四分」「僧祇」二戒﹔自寫其文,八日間 書誦俱了。後南行就曇隱學「四分」,隨聞而記,五夏行之 。又就慧光弟子道憑學「地論」。北齊宣帝盛弘佛典,而大 統法上勢覆群英,學者望風響附,望得僥倖,唯靈裕獨超然 ,於是法上深敬之。裕專業「華嚴」「涅槃」「地論」「律 部」,博尋舊解,穿鑿新異。又著「大集」「般若」「觀經 」「遺 197頁 教」,等疏而講授之。又從安、遊、榮三師聽「雜心」義, 從嵩、林二師學「成實」。裕之聲名高於鄴下,皈依者遂稱 曰「裕菩薩」,皆從受三聚戒。齊后病,願講「華嚴」,諸 統皆舉裕為當主。時有雄雞一頭,常隨眾聽,講散,大鳴高 飛於西南,經夜而終,后病俄瘳。內宮施袈裟三百領,裕受 而散之。文宣帝立諸寺,召德望之僧,以國資供養,欲以裕 為首,令住官寺,裕以德不堪任而固辭。四十七歲應范陽 ( 順天) 盧氏之遠請往講,聽眾溢千人。後還鄴與諸法師連座 談說。齊安東王婁叡致敬諸僧,次至裕前,不覺恐怖流汗而 退,歎其異而請為戒師。裕建寶山寺,叡為施主,傾撒金財 。北周滅北齊,釋、道二教淪沒時,裕潛形於壞世,衣斬縗 ,首腰著表哀戚之經,如喪考妣。與同侶二十餘人住於聚落 ,夜談佛理,晝讀俗書。時逢儉歲,不能得糧粒,乃著「卜 書一卷」賣之,日得米二升。然而欲得此書者甚多,得米亦 多。於是,裕曰:「舐蜜刀必傷」,乃索回「卜書」,於眾 人前燒棄,而將所得之食供同厄者。及隨運興,釋教昌,敕 立僧官時,相州刺史樊叔略舉荐裕為都統,裕以己德不堪其 任而辭之。然眾皆以除裕則失綱要,而再申請之。於是,裕 乃潛遊燕趙,行化五年。隋開皇十一年 (五九一) ,文帝下 詔請入京。裕曰:「業緣,至聖亦難違」,而入長安,不乘 官乘,時年七十四,敕住興善寺。帝敕集僧望評立國統,眾 皆舉裕。裕又表辭請還,帝請止三次,遂固辭而歸本邑。裕 後住於相州 (河南彰德) 演空寺,帝又詔請之。隋大業元年 (六○五) 正月二十日,以八十八歲,口念佛號而入寂於演 空寺。裕自三十 198頁 歲開始著作。以授法之本意在行,若背此意則與不學同,而 逐出之。佛法東流以來,其化儀無與等比。立教、施行、取 信,千載者,裕是其一也。 (八)寶彖:姓趙,安溪 (四川巴西) 人,後住於綿州昌 隆 (四川綿州) 之蘇溪。七歲至巴西。大守楊眺聞彖是大讀 書家,乃問何故名老子,答以生而頭白,眺大異之。十六歲 事梁之平西王。彖初為道士童子,未知佛教,由平西王而看 佛經。二十四歲,遂出家受戒。初學律典數年,略通持化, 次學『成實』。後從慧韶學,偏究旨趣。武陵王集法師於摩 訶堂,講「請觀音」,聽者盈席,私記其言成疏本,廣行於 世。後還涪川開化道俗,以佛經外典訓導而引邪歸正。又抄 集醫方療諸疾苦,有報以金帛者,一亦不受。又以「大集經 」未弘蜀境,乃為後學而著疏,後又制「涅槃」「法華」之 疏。北周保定元年 (五六一) 十一月二十三日,以五十歲合 掌稱佛名而入寂於潼州光興寺 (綿州大振響寺) 。 二、成實論之研究者:共有十一人之中,以慧琰、法雲 、智藏、道紀、靈裕五人為最。 (一)慧琰:琰法師住於招提寺,與梁武帝之太子昭明論 二諦之義,著有「成實論玄義十七卷」。 (二)法雲:姓周,義興陽羡人。產時雲氣滿堂,故名法 雲。七歲出家,從師住莊嚴寺為僧成、玄趣、寶亮之弟子。 年十三始受業,大昌寺僧宗、莊嚴寺僧達等甚稱讚之。寶亮 每曰:「我之神 199頁 明不如彼,必至棟梁大法」。南齊永明中,僧柔於道林寺發 講,法雲諮決累日,激揚諸旨,眾歎異之。時年少,坐遠聲 難聞,用小床置前問答。歷訪眾師,遊學不怠。年三十,即 建武四年 (四九七) 之夏,於妙音寺講「法華」「淨名」二 經。聽眾皆謂理因言盡,紙卷空存。若為賓構,機辯若疾風 ,應變如行雨,時人稱為作幻法師,可謂講經之妙獨步當時 。齊之周顒、王融、劉繪、徐孝嗣等之齊一代大名賢結為莫 逆。及至梁代,甚為欽禮。梁天監二年 (五○三) ,敕出入 諸殿。時諸名德各撰有「成實義疏」,法雲乃合撰經論為四 十科,著「四十二」,奉敕於寺敷講三遍。天監七年 (五○ 八) 又著「注大品」,朝貴請講之,稱疾辭之,帝亦以法雲 是後起之名德而不強之。帝又敕為家僧,資給優厚。又敕主 光宅寺令創僧制為後則。中書郎順陽苑軫著「神滅論」,群 僚未詳其理,帝敕法雲答之,用以宣示臣下。法雲亦遍送少 傅沈約等之朝士,有所辯明。帝由諸方等經抄撰「受菩薩戒 法」,造等覺道場,天監十八年 (五一九) 四月八日請慧約 法師為智者,親授大戒,茲後,王侯朝士法俗傾都受戒。時 法雲主張:「戒是一,今無重受之要,如徒追流行,應堅誡 之」。然而帝累勸獎而每加以說諭。於是,法雲答之曰:「 先應發願,若得相應,然後可從受」,於是,法雲表示菩提 心,捨己之所有,通啟於華林園光華殿設千僧大會,分此諸 物為五種功德。上帝隨喜而作天妓樂,觀者無不傾城稱難。 普通六年 (五二五) 敕為大僧正,於同泰寺設千僧會,廣集 諸寺之知事及學行名僧,令羯磨拜授。眾皆得未曾有。爾後 ,雖疾尚不 200頁 廢講說。帝御幸同泰寺開講「大涅槃」時,敕准乘輿上殿, 憑几聽講。遭父憂已來,疾漸篤,大通三年 (五二九) 三月 廿七日初夜,以六十三歲入寂於住房,依敕葬於定林寺側。 (三)道紀:姓氏未詳。北齊之初,盛講「成實」。天保 年中 (五五○--五五九) ,秋立講引眾,欲出鄴城之南,舊 門人引眾而入,警戒於閫側。道紀曰:「卿何來抗拒師範, 而為無禮﹖」彼等曰:「欲競鳴法鼓,何有師資之別﹗」於 是道紀不答而出城外,告其屬曰:「吾講『成實』三十年, 開悟匠導而望有功夫。抑解本為行,然今解而不行,等於還 不解根本」。後返京閉房戶,廣讀經論。為開化士俗,撰集 『金藏論七卷』,示自寺塔旛燈之由來,經像、皈戒之本, 大啟福門。此論成後,出鄴之郊東,為士女講之。道紀事母 ,自飲食衣服至大小便利,悉手為之,人欲補助之。道紀云 :吾母非他母,而斥之,而又鼓勵道俗,又勸人奉持八戒。 北周建德三年 (五七四) 五月,廢佛道兩教,毀淫祠,建德 六年 (五七七) 滅北齊,同時亦廢北齊之佛教,北周大象元 年 (五九七) 十月,復與佛道二教,道紀益廣佛法。後不知 其終。 三、四分律之講究者:四分律之學者共有十人,皆出於 北地,而慧光拔一頭地、成為四分律宗之太祖,其門下道雲 、道暉亦著有義疏,既如前敘。其他可舉者有曇隱安廩二人 。 (一)曇隱:姓史,河內 (河南懷慶) 人。少而厭塵俗, 早遊佛寺,崇奉戒約,誦習群經凡三十萬言,日夜勉勵為常 業。及成年,師事道覆律師學律部,精勵彌久,穿鑿逾深, 後從慧光更採精 201頁 要。入京教化,定州刺史侯景敬之如神仙,造寺供養。後還 漳濱闡揚,僕射高隆之亦深敬重。侯景又於鄴業造大衍寺請 住之,五眾皆仰為師。曇隱性好獨處,不蓄餘財。六十三歲 終於大覺寺。著有「鈔四卷」,門人成器者十餘人。 (二)安廩:姓秦、江陰利成縣人。幼聰明,以孝知遠近 ,性好老莊。年二十五出家,遊方尋道。於北魏從司州光融 寺容公學經論,特受律訓。又聽嵩山少林寺慧光之「十地」 ,又受禪法。在魏十三年間,講「四分律」近二十遍。又好 大乘之經論。梁太清元年 (五四七) 至揚州,梁武帝敬供之 ,敕住天安寺講「華嚴」。陳永定元年 (五五七) 春,請入 內殿受供敬,敕住耆闍寺。陳世祖文帝請入昭德殿開講「大 集」。孝宣帝於華林園內北面受道。至德元年 (五八三) 以 七十七圓寂於房內,葬於開善寺之西山。 四、華嚴經之研究者:有九人,而慧光、慧順、僧範、 靈裕四人為最。 (一)慧順:姓崔、齊人。少愛儒宗,長而厭世。初學「 涅槃」,而未能得其極意。聞都有慧光律師,投之出家,時 年二十五。爾來研究不怠。講「十地」「地持」「華嚴」「 維摩」,並著有疏記。晚年弘大法於本鄉而開講會,聽眾千 餘。僕射祖孝徵欽尚其德,奏為國都。年七十二終於總持。 (二)僧範:姓季,平鄉人。幼學群書,年二十九聞講「 涅槃」,始知佛經之祕極, 投鄴城之僧 202頁 而出家。初學「涅槃」,又於洛陽學「法華」「華嚴」。後 從慧光學道。每講聽眾千餘。還鄴都,五眾皈之如市。著有 「華嚴」「十地」「地持」「維摩」「勝鬘」等疏。嘗於顯 義寺冬講,至「華嚴」六地,忽一鴈飛來,伏地聽之。又於 夏講,雀來伏聽。又講「華嚴」時,有一僧毀之,當夜有神 加打,至死而後蘇生,見聞者皆深驚異。天保六年 (五五五 ) 三月二日,以八十歲寂於大覺寺。僧範自背儒入釋以來, 崇信日增,寂想空門,不緣世務,口無流語,身無非法,得 財皆施於門人,未曾言衣食之有無,安忍善惡,奉持禁戒, 而意留「華嚴」,作為來來報之業,夜禮千佛。 五、十地經之研究者:有七人,而最者五人。此經為「 華嚴」之一部分,其研究殆歸北方之專有,而智藏、僧範、 法上、慧順、靈裕是「華嚴」之研究者,同時是「十地經」 講究者。 六、十地論之講究者:此論是解釋「十地經」之論,研 究者有七人,皆是北方之學者,而以慧光為第一人。 七、毗曇之學者有七人,概為南方之專有,而以慧集、 智藏、靈裕為最。 (一)慧集:姓錢,吳興於潛人。十八歲於會稽樂林山出 家,隨慧基受業。性誠實,言無華綺,而昏學曉勤,未嘗懈 怠,後出家住招提寺,又遍歷眾師融洽異說。三藏方等並皆 綜達。廣訪「大毗婆沙」及「雜心」「犍度」等,以相辯校 ,故「毗曇」一部,可稱擅步,凡碩難堅疑亦皆披釋 203頁 ,海內學者無不至,每講,聽眾成千,如一代高僧僧旻、法 雲、亦執卷請益,梁武帝深相常接。天監十四年 (五一五) 還烏程疾終,年六十。著有「毗曇大義疏」。盛行於世。 七、梁武帝之興佛及其影響 梁武帝姓蕭諱衍字叔達小字練兒,南蘭隆中都里人。受 齊禪,於天監元年 (五○二) 四月即位,時年四十歲。天監 十八年 (五一九) 於無礙殿受佛戒,赦罪人。普通八年 (五 二七) 正月,帝六十五歲,司州刺史夏侯夔進軍三關,所至 皆剋。初帝創同泰寺,至此開其大通門以對向寺之南門,而 晨夕之講義多在此門行之。又同年三月幸同泰寺捨身,還宮 大赦天下,改元大通,以符合寺及門名。又中大通元年 (五 三九) 九月,幸同泰寺,設四部之無遮大會,帝釋御服披法 衣,行清淨大捨,升講堂之法坐,為四部大眾開「涅槃」之 經題 (試問) ,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又同年十月又設四部 無遮大會。道俗五萬人。中大通二年 (五四○) 四月,幸同 泰寺,設平等會。又豎三年 (五四一) 十月,幸同泰寺升法 坐,為四部眾說「涅槃經」,同年十一月,於同泰寺為四部 眾講說「般若經」。又中大通五年 (五三三) 二月,七十一 歲,幸同泰寺,設四部大會,升法坐,頒發金字之「般若」 經題。又大同元年 (五三五) 三月,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 ﹔同年四月,幸同泰寺,鑄十方之銀像,並設無礙會。大同 二年二月,幸同泰寺,設平等法會,同年九月 204頁 幸同泰寺,設四部無礙法會﹔同年十月,又於同泰寺,設無 礙大會。大同三年 (五三七) 五月,幸同泰寺,鑄十方之金 銅像,並設無礙法會﹔同年八月,於阿育王寺設無礙法喜食 ,並行大赦。大同六年 (五四○) 五月,七十八歲, 河南 王遣使朝獻馬及方物,求釋迦像及經論十四條,帝敕付制旨 之「涅槃」「般若」「金光明」等之「講疏」一百三卷。大 同七年 (五四一) 十二月,宕昌、蠕蠕、高麗、百濟、滑等 國,各遣使朝貢。百濟國求「涅槃」等之「經疏」及醫工畫 師毛詩博士,皆許之。中大同元年 (五四六) 三月,八十四 歲,幸同泰寺,講金字之「三慧經」,仍捨身﹔夏四月十四 日,皇太子以下奉贖,仍於同泰寺,設法會並行大赦,而同 夜同泰寺火災又。太清元年 (五四七) ,幸同泰寺,設無遮 大會,帝釋御服著法衣,行清淨大捨,名曰羯磨:同月帝入 升光嚴殿講堂,坐師子座講金字「三慧經」而捨身,夏四月 ,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此外,帝行大赦二十四次之多。太 清二年 (五四八) 八月,侯景叛反,太清三年 (五四九) 三 月攻陷宮城,四月不供帝所求之食物,帝憂憤寢疾,五月崩 於淨居殿,時年八十六歲,追尊為武皇帝,廟號高祖。 梁武帝性湢孝,少而篤學,萬機多務,至深夜猶不輟手 卷。撰有「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經義」「 周易講疏」「六十四卦」「春秋問答」「尚書大義」「中庸 講疏」「孔子正言」「孝經講疏」等凡二百餘卷。王侯朝臣 皆奉表質疑,帝皆為之解釋,於是四方郡國無不向 205頁 風。晚年深信佛教,日止一食,惟豆羹糲飯。或製「涅槃」 「大品」「淨名」「三慧」諸經之義紀數百卷,餘閑於重雲 殿及同泰寺講說,名僧碩學四部聽眾常萬餘人。帝身著布衣 ,五十歲以後斷房室,後宮職司貴妃以下,六宮之褘襦三翟 之外,皆不曳地,傍無綿綺,不飲酒,不聽音樂。非宗廟之 祭祀,大會之饗宴,及諸法事,未嘗作樂。勤政務孜孜不怠 。每冬月,過四更尚執筆,觸寒,手為皴裂。然仁愛而對所 親愛者之衍犯,多捨而不顧,故政刑弛紊。每決死罪,常哀 矜涕泣。雖居小殿、暗室、痦z衣冠﹔雖暑月,未嘗褰袒。 見內豎小臣,如遇大賓。在蒙塵不廢齋戒,及疾不能進膳, 盥漱如初,皇太子問安否每涕泗交面,賊臣之侍者亦莫不掩 泣。疾久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 (怨怒聲) ,遂崩 。賊祕之,太子問起不得見,慟於閤下。 梁武帝之興佛,完全是為增進國家之福祉之行為,其無 遮大會,捨身,講經,造像等,皆是於國家有吉凶事之後行 之。至於其皈依佛教之動機,是由於帝長於文學,自己研究 佛學之結果。據「廣弘明集卷四」云:「帝舊事老子,宗尚 符圖,及窮討根源,知為妄作,仍躬運神筆,下詔捨道 (天 監三年四月八日) 」。又四月十一日敕門下云:「大經中說 ,道有九十六種,唯佛一道是正道,其餘九十五種名為邪道 。朕捨邪外道,以事正內諸佛如來」。 但,梁武帝之此行動,甚衝動天下之耳目,其影響北方 者,有元魏之曇無最與道教之爭論及北齊文宣帝之廢李老道 ,略述之於左: 206頁 一、元魏曇無最與道教之爭論: 曇無最,姓董,武安 (湖北長沙) 人。堅持律部,事愛 禪那,每說戒,徒眾千餘。後敕住洛陽之融覺寺,善盡敷導 ,通達「涅槃」「華嚴」。僧徒千人不怠常業。天竺沙門菩 提留支禮見之,稱為東土之菩薩﹔及讀其「大乘義章」,感 服之而譯成梵語,寄傳大夏國,彼地之讀者皆東向禮為聖人 。元魏正光元年 (五二○) ,孝明帝請諸法師與道士論義, 清道觀道士姜斌奉答曰:「老子西入胡北,時佛為侍者,出 於『老子開天經』,是同時之證」。於是,最問曰:「老子 生於何時,而何年西入﹖」斌答曰:「周定王三年 (前六○ 四) 九月十四日之夜,生於楚國陳郡苦縣 (河南歸德鹿邑縣 厲鄉曲仁里) ﹔簡王四年 (前五八二) 為守藏吏﹔敬王元年 (前五一九) ,年八十五,與散關之令尹喜西入而胡化」。 最曰:「佛當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於穆王五十十二 年二月十五日滅度。計佛入涅槃後三百四十五年,始至定王 三年,而老子方生﹔年八十五為敬王元年,則凡經四百三十 年與尹喜西遁。據此,年載甚懸殊,何為無謬耶﹗」斌曰: 「出何文紀﹖」最曰:「『周書異記』『漢法本內傳』皆有 明文」,斌曰:「孔子是聖人,而就佛何無文誌﹖」最曰: 「孔氏有『三備卜經』,佛之文言出於『中備』,仁者何不 弘達﹗」至此,帝令尚書宣言道士姜斌之論無宗旨,令下席 ,且欲糾「老子問天經」為何所說﹖遣人到清道觀取該書, 太尉蕭綜等一百七十人讀訖後奏曰:「老子唯著『五千文』 ,而無餘說﹔臣等所議。姜斌之罪為惑眾」 207頁 。於是,帝欲加斌以極刑,經西國三藏菩提留支之苦諫,改 為配徙於馬邑 (山西) 。之後,達儒朝士皆降階禮接曇無最 而皈依之。 二、北齊文宣帝之廢李老道: 「廣弘明集卷四」云:昔金陵道士陸修靜,道門之望也 。在宋齊兩代祖述三張弘衍三葛,遂妄加穿鑿,廣制齋儀, 為王者所遵奉。然會梁武帝下詔捨道教,修靜不勝憤慨。遂 與門人亡命邊境而入北齊,傾散金玉贈顯貴,以冀道法之隆 興,文宣帝惑之,於天保六年 (五五二) 九月,下詔召諸沙 門與道士學達者十人對校,時道士咒沙門之衣缽,或飛之, 或轉之﹔又咒諸梁木,或橫之,或豎之。然沙門未曾學方術 ,而無一人對抗者。諸人士皆以靜徒勝。於是,諸道士雀躍 高談,自誇衒道術云:沙門現一我現二,今唯薄示小術而已 。帝命上統 (法上大統) 法師與靜角試。上統曰:方術小伎 俗儒尚恥之,況乎出家人,雖是天命,可令最下座之僧對之 。末座之僧曇顯,不知何許人,遊行無定,飲噉同俗。然上 統知其深量,私交之,彼今在末座,酣酒大醉,昂兀而坐。 上統令彼上高座,顯立而含笑曰:我飲酒大醉,而耳聞云: 沙門現一我現二,此言虛耶實耶﹗道士言實也。於是,顯即 翹立一足云:我已現一,卿可現二。皆無對者。顯曰:向咒 諸衣物而飛揚,我故開門試卿之術而已。顯取僧稠禪師之衣 缽令咒之,諸道士一時奮發咒之,更不動搖。帝敕取衣令十 人牽舉,亦不動。顯更置衣於諸梁木,令咒之,都無一驗。 道士等無顏色,尚以言 208頁 辯自高曰:佛家自號為內,內即小也﹔謂我道家為外,外即 大也。顯應聲曰:若然,可云以天子處內為小,百官處外為 大乎。靜與其觸緘口無言。帝目驗臧否,下詔曰:法門不有 二,真宗唯一﹔求正路以寂泊為本,祭酒道是世之假妄,以 俗人未悟祇崇之。以酒肉是永絕清淨與慈悲,上異仁祀,下 乖祭典,皆宜禁絕,應不復遵事,使遠近知之。而道士皈服 佛教者,皆付昭玄大統上法師得度﹔不然者,皆被斬首者非 一。又令自謂神仙者上三爵台投身飛逝。偽妄斯絕,而齊境 無二信。 北齊文宣帝之興佛,可與梁武帝之興佛匹比,然如北方 屢次過激排斥道教,結果不可不見近之將來有其反動,不免 不為北地之佛教悲傷。文宣帝天保二年 (五五一) ,接請僧 稠入內時,僧稠曰:「三界本空,國土亦爾,榮華世相不可 常保」。而為之廣說四念處法。帝聞之,毛豎流汗,即受禪 道,不久證深定。爾來皆承請誨,篤敬之。受菩薩戒,絕酒 肉,放捨鷹雞,去官之畋漁,鬱成仁國。又禁天下之屠殺。 月六年三,敕民齋戒。悉除官園私榮之葷辛。天保三年 (五 五二) ,敕令鄴城之西南八十里之龍山創建雲門寺,令僧稠 住之,兼主石窟大寺,弟子千人供事。又敕國內諸州另置禪 肆,令堪能者教授之。帝曰:「佛法以靜心為本,而諸法師 徒事傳法教化,如此應皆廢除」。僧稠諫曰:「諸法師皆是 紹繼四依而弘通三藏者。夫使群有識正邪,達幽徵,皆依此 等人」。帝大喜,仍三分國儲為國費、自用、三寶用。 209頁 最後須附帶一言者,關於「捨身」一事。此捨身之典故 是出於「金光明經卷四,捨身品第十七」及「法華經卷六、 藥王菩薩本事品第二十三」所說之自殺的捨身。梁代以前之 捨身,據高僧傳,有如下之記載: 一、僧富:高陽 (河南) 人。釋道安之弟子。道安歿後 ,住於魏郡之廷尉寺,時村有劫賊,捕一小兒,欲取心肝, 憐之,取劫刀割自己之胸救之。 二、法羽:冀州人。常仰軌藥王菩薩,想燒身供養之。 姚緒曰:行道之方多,何必燒身。不聽諫止,誦「金光明經 捨身」,竟自燒身而死。 三、曇稱:河北人。宋初,為救彭城駕山下之村民苦於 虎害,身與虎而死。 四、法進:涼州張掖人。為沮渠蒙遜所重。蒙遜歿後有 飢荒,死者無數,為救之,自割身肉施之。 五、慧紹:宋元嘉二十八年 (四五一) ,年二十八,不 受其師之苦諫,身投火中而終。 六、僧瑜:吳興餘杭 (浙江杭州) 人。常欲踏藥王之轍 ,遂於孝建二年 (四五五) 六月三日,年四十四,誦「藥王 品」「法華經」,而焚身於火中。 七、曇弘、黃龍 (吉林) 人。誦「無量壽」「觀經」而 願安養。宋孝建二年 (四五五) ,自焚身而終。 210頁 八、僧慶、巴西安溪 (四川人) 。願見佛而先捨三指, 後誓燒身。宋大明三年 (四五九) 二月八日,以二十三歲, 於蜀城武擔寺西之淨名像前,焚身供養。 九、慧益:廣陵 (江蘇楊州) 人。宋孝建中出都住竹林 寺。宋大明七年 (六三) 四月八日,不聽敕諫「行道之方多 ,何必死」而於鐘山之南,注油於鑊中,破頭部之帽,從此 點火,誦『藥王品』而焚身。 十、法光、秦州隴西 (甘肅鞏昌) 人,齊永明五年 (四 八七) 十月二十日,四十一歲,於隴西之記城寺內焚身而終 。 十一、法有:如豐 (浙江台州天台縣) 人。齊永明十一 年 (四九三) 燒身供養。 十二、法凝:會州人。年七十,於佛像前自焚。 此捨身遠始於東晉時代,至南宋代為盛,及南齊代尚續 行之。然而至梁代通南北不見此自殺之捨身。杭武帝時,慧 皎在其著「高僧傳卷十二,亡身第六」之末尾云:「聖教不 同而開遮亦異。若是大權為物之化用,則非所制止,故法華 經說:然手足之一指可勝國城之布施。而今非大權之所行而 毀形體,是福田相之破壞。維捨身有一得一失,一得是忘身 ,一失是違戒,故龍樹云:新行之菩薩,一時不能備諸度﹔ 有滿檀而乖孝,如王子之投虎﹔或有滿慧而乖慈,如檢他而 斷食是也﹔皆是行之不全。又佛說:身有八萬蟲與人同氣, 人命既盡時蟲亦俱逝,是故羅漢死後許其 211頁 燒身。而如今未死而燒,是損蟲命。論者或云:羅漢非尚入 火光三昧而燒身耶﹗彼之入火光是先捨命,用神智力而後燒 身。夫三毒四倒纔是生死之根本,七覺八道是涅槃之要路, 豈是炙形體而後離苦。蓋大權為物之捨身雖非可言論,於凡 夫之徒則不免為愚慮之行為。或者為一時之激譽乎﹖不然, 則是為名流萬代之而為而已」。此評斷是說,限於大聖為物 之化用,非是凡夫之所為。梁武帝不是盲目之佛教信者,所 以不採用自殺的捨身。梁武帝之屢幸同泰寺捨身,是唯捨皇 帝之身分而恭敬供養三賓﹔其時群臣亦喜捨億萬錢,乃是以 皇帝降低身分之供養所鼓勵。此有身分之人捨其地位服務三 賓,是通行南北之風習﹔北方元魏延昌四年 (五一五) ,夏 侯氏年踰七十,以身於三賓為婢,供寺之洒掃,而其三子瑜 、粲、衍亦皆奴服從之。又如前節所敘,智藏法師於天監末 年春,欲捨身,集道俗講「金剛般若」,唯留衣缽,傾盡餘 財,托意山林,住於開善寺而不出世間。又北齊文宣帝布髮 於地,令沙門法上踐之,亦是此意。此種捨身可言為當時之 一特色。此風習至陳代,如陳後主太建十四年 (五八二) 九 月,設無遮大會,於太極殿前捨身及乘輿、御服﹔天台智者 大師移光宅寺,陳主幸寺,捨身大施亦皆是以施財之施與為 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