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之破佛資料篇

李孝本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 5 冊
大乘文化基金會出版
1980年10月初版
頁277-289


. 277頁 一、北周武帝之破佛 梁武帝決然捨道奉佛而壓迫道教以來,第一惹起元魏 明帝之壓迫道教,第二有北齊文宣帝之過分壓迫道教。因此 ,二十年後有北周武帝行破佛之舉。 周武帝當初非是排斥佛教之人,後因道士張賓與前僧衛 元嵩之教唆而企圖廢佛。衛元嵩云:「嵩不事二家而事周祖 ,何耶﹖二家是空言,而周帝親行之,故我事帝而不事佛、 道也。」又周武帝受道家符錄,凡有大醮,帝必具道士之巾 褐同其拜伏。周武帝雖是由佛教變為道教之信者,可是尚不 敢決行破佛,經屢次比較研究兩教之後始行之。 據「北史卷十」,天和三年 (五六八) ,帝臨御大德殿 ,集百官及沙門道士等,親講「禮記」。又天和四年二月, 於同所集百寮道士沙門等,討論釋、老。以上為第一次。天 和四年三月十五日,敕召有德眾僧名儒道士文武百官二千餘 人於正殿,帝昇御座,親量三教之優劣廢立,眾議 278頁 紛紜,不得其要,此為第二次。又同年同月二十日,如前集 ,眾論是非滋生,莫一得武帝之心,索然而退,此為第三次 。又同年四月初,敕廣召道俗,極言陳理,此為第四次。之 後,又敕令司隸大夫甄鸞,詳佛道二教而定其先後淺深同異 。鸞乃著「笑道論三卷」 (合三十六條) ,於天和五年 (五 七○) 二月十五日上論。帝於五月十日大會群臣,調查甄鸞 之上論,以為是傷蠹道士,即於殿庭燒棄,此為第五次之研 究。對此處置,僧道安法師慨悼時俗之混亂與沉罔而著「二 教論」 (一卷十二篇) 呈上,云練心之術名三乘,即內教﹔ 救形之術名九流,即外教。帝覽之,問於朝宰,而無有抗者 ,廢立之事遂寢,此為第六次之研究。 此「二教論」之前,有新州願果寺僧囗法師,躬詣帝闕 ,而陳至理,又著「論十有八條」,都是以科學的論理的痛 擊道經之偽妄,而「二教論」最激烈竟而有效的一時的阻止 廢佛問題。可是道士如張賓等頻起運動,遂於建德三年 (五 七四) 五月,又有第七次之比較研究。這次是最後之試練, 而且甚為緊張。 周武帝欲廢佛法唯存道教,集諸僧道士試取優長,廢滅 庸淺,乃詔高僧道士。帝臨太極殿,敕道士先登論座。道士 張賓登座高唱曰:「夫大道清虛淳一而無雜。祈恩請福,則 上通天曹而白日昇僊,壽與天地同畢。風教先被中夏而無始 無終。含生賴之則得長生。洪恩厚利不可較量,豈如佛法之 虛幻無實者耶﹗如此不可客寓於中夏。然百姓無知而信其詭 說,仍今日欲定臧否,來看 279頁 ﹗」智炫徐昇論座曰:「先生﹗向陳道教,於何時何處說乎 ﹖又道是何時之生乎﹖佛是何時之出耶﹖」賓曰:「聖人之 出世,何有定時定處,本來有之而已。然佛法近由西而來。 」炫曰:「言無時則亦可為無出,又為無定處則可為無說。 何得教無雜而壽同天地。」賓曰:「道人雖浪語,為前王之 無識,使汝等之輩而至於今日。然今日有聖帝,盡可殺卻之 。」 周武帝惡張賓之理屈,令舍人且退賓師後,自昇論座曰 :「佛法中有三種不淨。納耶輸陀羅而生羅囗羅,是主不淨 ,其一也。經律中,許僧受食三種淨肉,是教不淨,其二也 。僧多造罪過,好行淫泆,佛在世時之徒眾,不和而遞相攻 伐,是眾不淨,其三也。既然有主、法、眾三不淨,故朕意 欲除之而息虛幻。然以道法中無此事,朕欲留之而助國化。 」且顧智炫法師曰:「能解此三難,則真是好人。」智炫應 聲曰:「陛下所陳皆引經論,誠非謬言。但見道法之中,亦 有三種不淨,而有更甚於彼者。見天尊處於紫微宮,琩秅 百童女,是主不淨,而非耶輸陀羅一人之可比。又道士教中 ,章醮請福時,必須鹿脯百柈與清酒十斛,是教不淨,而亦 非三種淨肉之可比。又道士之罪過,代代皆有,是亦較眾僧 為甚。而佛法是正真,豈可以眾僧之犯罪而廢之耶﹖」此時 智炫雅調抑揚,而言音明潤,雖處於大節會而無懼顏。帝愕 然良久,而謂炫曰:「所言天尊侍五百童女,出於何經耶﹖ 」炫曰:「出於道之『三皇經』」。帝曰:「『三皇經』何 有此語。」炫曰:「陛下不自見耶﹖非是經上無文。今欲廢 佛而存道,猶如欲以庶代嫡。」帝於是動色而 280頁 下,入內。翌日出敕,二教俱廢。時建德三年 (五七四) 五 月十六日。 要之,當初周武帝受張賓、衛元嵩等之煽動,只欲廢佛 教。然而經數次之研究,及悟得道教之妄非。於是,一舉廢 佛、道二教。建德三年五月十七日,宣布廢佛、道二教,令 沙門道士還俗,破壞佛寺,融刮聖像,焚燒經典,將三寶之 福財散給諸臣,寺觀塔廟賜給王公。又設置通道觀,簡二教 之著名者三百人為學士。 二、北齊之破佛 周武帝於建德六年 (五五七) 正月滅北齊,復又於北齊 破壞佛教。其情況如左: 周武帝滅北齊後,即召集北齊老輩眾僧,帝升御座述廢 立佛教之意見云:「朕受天之命而寧一區宇。世弘三教,其 風逾遠。考定至理,以多僭陶教化,今欲廢之。然其『六經 』是儒家所云之禮義忠孝,以於世便利,故可存立。且真佛 是像如太虛,遙表敬意則足。然佛經為廣歎崇建圓塔、壯麗 修造,則得福極多。此實是無常,何能得與恩惠。然而愚人 嚮信而傾竭珍財。以是徒蕩盡,今欲悉毀滅此經像。又父母 之恩重,而沙門不敬之。是悖逆之甚而國法所不容,應皆還 家而崇孝始。夫朕之意如此,諸大德以為如何﹖」沙門大統 法上等五百餘人皆默然,故帝再催答辯,皆相顧而無顏色, 唯俛首落淚而已。時淨影慧遠法師出而對曰:「詔云真佛無 像,誠如天旨。然 281頁 而賴經聞佛,藉像表真。今若廢之,依何而得生敬心耶﹖」 帝曰:「虛空之真佛皆自知之,無假經像之要。」遠曰:「 漢明前經像未至,此土諸人何不知虛空真佛耶﹖」帝無所答 。遠又曰:「若不藉經教自知有法,則未有文字之三皇以前 之人,應自知五常等法。然當時諸人,唯識母而不識父,而 同於禽獸何耶﹖」帝又無所答。遠又曰:「若形像有情則事 之,無福則可廢,國家七廟之像,豈是有情而尊事者也﹖」 帝答非所問曰:「佛經是外國之法,此國無須。七廟是上代 所立,同可廢之。」遠曰:「若以外國之經不可用,仲尼所 說亦魯國所出,秦晉之地亦可廢而不行乎﹖又以七廟為非而 欲廢之,是不尊祖考。不尊祖考,則失昭穆之序。失昭穆時 ,則無『五經』之用。然則前云只存儒教之意義何在﹖若爾 ,三教共廢則以何治國耶﹖」帝曰:「魯邦與秦晉封域雖殊 ,而無非王者之一化,故不類佛經」。遠曰:「若秦晉同遵 王者之一化,而經教通行,則震旦與天竺國界雖殊,而同為 閻浮四海之內,無不在輪王之一化。何不同遵佛教,而今獨 廢之耶﹖」帝又無所答。遠又曰:「雖詔曰:應退僧還家而 崇孝養。孔經亦云,立身行道,以顯父母。即是孝行,何必 要還家乎﹖」帝曰:「父母之恩重,應共資色養,然棄親而 疏,是未成至孝」。遠曰:「若如所言,陛下左右皆有二親 ,何不放而長役五年,使不見父母耶﹖」帝曰:「朕亦依番 ,令上下歸,使得侍奉。」遠曰:「佛亦聽僧,冬夏隨緣修 道,春秋歸家侍奉,故目連乞食餉母,如來擔棺臨葬,何可 獨廢佛教耶﹖」帝又無所答。於是,慧遠抗聲曰:「陛下今 恃王力之自在 282頁 ,破滅三寶,則是邪見之人。阿鼻地獄不簡貴賤,陛下何得 不怖﹗」武帝勃然作色,大怒視遠曰:「但使百姓得樂,朕 亦不辭地獄諸苦。」遠曰:「陛下以邪法化人,則現種苦業 ,當與陛下共同趣於阿鼻,何處可得樂﹖」帝終於無所答。 但曰:「僧等且還﹗」而令有司錄取論僧之姓字,一克北齊 ,准北周破毀佛教。 三、破佛後之興佛 北周武帝建德六年 (五七七) 二月併合北齊後,即決行 北齊之破佛。然帝於翌年宣政元年 (五七八) 六月崩。先是 建德六年十一月四日,有前僧任道林者,上表得謁武帝,首 先奏上應安撫齊,餘而省減賦役,帝深嘉納之。於是,續曰 :「佛法是救五濁而拔三有,人中天上六道四生若歸依之, 則無不開悟。自漢至今踰五百載,王公卿士遵奉傳通而至大 周,頓使廢絕。陛下治襲前王,化承後帝,何偏於佛教獨不 使師古耶﹗」詔曰:「佛生於西域,寄傳於東夏,而原其風 教乖於中國。而知漢魏晉世似有如無,五胡亂治而佛教盛。 朕非五胡,心無敬事。既非正教,故廢之。」道林曰:「佛 教東傳過七代,其漢魏晉宋趙苻燕佛化已盛。請如漢魏毋絕 其宗。」帝曰:「佛義雖廣,朕亦嘗覽,言多虛大,語好浮 囗。惟有罪時推過去,無福時指未來,而無事徵。其論勸善 未殊於古禮,其研斷惡何異於俗律。昔為廢之暫學,決無益 而除之。」道林曰:「理深故語大 283頁 ,非近情之所測。佛理極法界,教體通內外。見奇時神通自 在,布化時萬國同歸,救度時怨親平等,慈愛時有識無傷。 或除外惡,定止心非,慧照古今,智窮萬物,若家家行之, 民無不治,國國修之,兵戈無用。今離而不行,依何求益耶 ﹖臣聞,孝順是天地之道而百行之本。昔世道將傾,魏室崩 壞,太祖奮威創啟王業。陛下因斯鴻緒遂登極,君臨四海。 然縱王力而殘壞太祖所立之寺廟,破毀太祖所事之靈像,廢 太祖所奉之教法,退太祖所敬之師尊。父母之床几尚不敢虧 損,況乎父之親事輒可壞之耶﹖不可信一時之慮而招萬世之 譏﹖愚臣冒死特為不可。」詔曰:「所云孝道之義非至極, 若如所云專守,唯是利一身。湯武伐主無非仁智,尾生守信 禍至滅身。事若有益,假違亦可,若不合理,雖順必剪,不 可獲己一名而使四海懷惑,外乖太祖而內潤黔元。使沙門還 俗令省待父母,以成天下之孝。各自活而不惱他人,使率土 獲利,捨戎從夏,令六合同一。是即揚名於萬代以顯太祖, 即孝之終,何得云非。」奏曰:「若言壞佛有益,毀僧益民 ,太祖康日時,何不以佛法損王化而蕩除之,而積年奉敬而 遍於天下耶﹖又佛法存日有如何損失。又破之已來成何利潤 。若為無益,寧非不孝乎﹖」詔曰:「敬事而無徵,招感而 無效,何益於國。然廢之已來,民役稍希,租調年增,兵師 日盛,而東平齊國,西定妖戎,國安民樂,豈非無益耶﹖太 祖存日屢嘗討齊而不獲,朕壞佛法所獲若是違害亦應亡身, 然而既平東夏,明知有益,故廢之應合理。」道林曰:「國 立政,唯在貴道制化而養民,見道消國喪,而未見兵強而祚 。是以虐紂 284頁 恃眾禍而傾帝業,周武修德而集皇基,夫差驕戰遂至身滅, 勾踐以道危而更安。以是論之,何是破佛僧而平東夏哉﹖是 唯偶然之事,何可妄謂破法而有益耶﹖若爾,湯之伐夏,文 王之滅崇,武王之誅討,秦之一統天下,赤漢之滅項等,皆 可為由於破佛哉﹖」帝曰:「卿之言已不乖理,而以道通凡 聖,教無孔釋,形通道俗,何加剃飾。然則帝王即如來,王 公即菩薩,何須事文殊哉﹖耆年為上座則不要賓頭﹔仁惠為 檀度,何須棄國﹔貞謹即木叉,何須受戒﹔儉約是少欲,何 假頭陀﹔放生同無我,何藉解空﹔忘功過大乘,何希般若﹔ 文武是二智,無須觀空有﹔權謀是巧便,豈待變化﹔加名是 授記,何謝證果﹔爵祿是獲天堂,何待上界﹔罰戳是地獄, 無須云泥犁。以民為子則可為大慈,四海為家則同法界。治 政以理何異救物:使百姓安樂,寧殊拔苦。剪罰殘害是降魔 ,君臨天下是成得道。汪汪乎何殊淨土,濟濟乎豈謝迦維。 卿懷異見,妄生偏執,何處有非道耶﹖」林曰:「伏承聖旨 ,義博言深,融道混俗,如移專散執,美也。然愚尚疑,若 使至道為唯一時,則無二而可融者,隨而使緇素錯亂,儒釋 失序,內外交雜、上下參倫,使遠者沉於清化,近者惑於民 俗。所以儒釋不可不共存,而今興一廢一真是不可。」帝曰 :「卿言道俗內外之別,然道可不依俗而自為道,釋可不依 儒王而自為釋乎﹖道俗儒釋相資而更顯,故內外抑揚而廢興 彼此。凡物之興廢是常數,理無常興,廢有何咎。」林曰: 「實如聖說:道不自為道,非俗不顯﹔佛不自為佛,唯王能 興之。是以釋教東傳時經五百,法化弘通是依王力。是知, 道藉人而弘,久 285頁 神由物而感﹔佛之盛毀,功歸聖旨。道有興廢而義不琱[, 法有隱顯而理難常存。然比來廢斷已久,興廢於理應有更迭 ,則從機運不亦可乎﹖」帝曰:「帝王之法在善決取捨而明 斷去就,是以朕就釋教校量今古而見得失,以理非常而非要 ,文高奇而無用。非無矯而棄廢,何愛憎儒釋哉﹖」林曰: 「弘教之本必不可不留心於達人正道。如以忤己或順己而為 親疏之別,是惑於所自見,亂於所自聞。如聞有數數謗正之 言,遂信之而雷同,是以偽為真,此即害真之禍患,喪德之 妖累。」 於是北周武帝不答,乃以異途發論曰:「朕聞,君子舉 措必合禮,明哲之動止要應機。比頻賜卿食,而云不飲食酒 肉,然酒是和神之藥,肉是充肌之膳,而古今同味,卿何獨 鄙之耶﹖」林曰:「貪財喜色是貞夫所鄙,好膳嗜美是廉士 所惡,割情從道是前賢所歎,抑欲崇德是往哲所同嗟,況乎 肉由殺命,酒能亂神,不食是理,寧可為非耶﹖」帝曰:「 以肉由害命而斷之,且為善,而酒不損生而斷之,何耶﹖若 然飲漿食飯亦為得罪而可斷耶﹖」林曰:「以肉因害,食則 為罪,酒之性雖非損,由亂神而生過,故斷之。是故遮制不 同,酒之體非謂是罪。」帝曰:「今有耐酒之人,能飲不醉 ,又不亂神,亦不生罪時,飲亦無過,不招咎,何以斷酒事 成為戒善,故飲亦得耐酒者可名常持戒,少飲亦醉可謂是大 罪人。」林曰:「制過防非本為生善,耐酒不亂神,又不破 餘戒則非罪。從由酒生犯而名有罪,為非持戒。」帝曰:「 大士以妙解為主而貴不執,故於不執居酒臥肉寧為罪哉。又 帶婦懷兒而遊,豈可謂生過耶﹖故太子取婦而得道,周陀為 捨妻而沉 286頁 淪,淨名以處俗而高達,身子非為出家而愚執耶﹖是故善無 可善,何有惡而可惡,禁酒斷肉之奇殊乖大道。」林曰:「 龍虎以鱗牙為能,猿鳥以超翔為才,君子以解行為道,賢哲 以真實成德,故稱於內外。若唯解而無行,等於無潤之妙井 ,無雨之空雲。若又如言,則來君臣上下之倒錯,而至善惡 異其結果,豈古今有斯事耶﹖」至此對論結束,而武帝命道 林記錄此問答,使世人知帝意。 如前敘,任道林冒死申請開教,終於無成。武帝繼長安 之廢佛後,別立通道觀,學雖以老莊為主,而談常亙三教, 於是,為欲登明釋部,鄴城 (河南彰德) 之義學沙門十人與 聰敏高明者,上表請參預通道觀,武帝許之,且曰:「卿可 裝束入關」,於是北周宣政元年 (五七八) 五月一日於長安 延壽殿接見之。武帝於同年同月往雲陽宮,翌六月一日駕崩 。 周宣帝登祚,九月十三日長宗伯歧公奏請速准復教。翌 大成元年 (五七九) 正月十五日,下詔遵重三寶,弘通教法 ,選舊沙門中德行清高者七人,在正武殿之西行道。二月二 十六日讓位靜帝,改元大象,又敕曰:「佛法弘大而千古共 崇,豈可捨而不行,自今已後,王公已下至黎庶,可修事而 知朕意。」又四月二十八日詔曰:「佛義幽深,修行崇奉之 徒,依經自檢﹗遵道之人勿剃髮,毀形則乖大道,宜鬚髮嚴 服而進高趣。今選舊沙門中,懿德貞潔而學業沖博,名實灼 然而有聲望者,一百二十人,令在陟岵寺為國行道,唯於京 師及洛陽各立寺,其餘州郡尚不許之。」 287頁 據「廣弘明集卷十」之「周天元立有上事者對衛元嵩云 :『自稱白馬寺佛圖澄孫弟前僧王明廣。』」,於大象元年 (五七九) 二月二十七日奏上對益州 (成都) 野安寺偽道人 衛元嵩之反駁書,可以知道似是衛元嵩見天元 (宣帝) 欲復 興佛教,再奏上破佛之意見,所以宣帝雖有三次復興佛教之 詔書,其意志尚不堅確。王明廣之反駁嵩說內容如下: (一)所云齊梁因興佛法而國祚不隆,然何唐虞不業僧坊 ,而至皇宗絕嗣耶﹖又佛為慈父,調御天人、利安一切。潛 神於雙樹,授髮於四天,分軀於八國。「涅槃經」云:造像 或佛塔雖如拇指,常生歡喜心則生不動國。明知,資父事師 ,與孔教無異。然而衛嵩橫加非難,如入堂亦不禮,實可謂 言語道斷。泥佛縱雖不語,敬則非無徵。 (二)凡釋迦、周、孔、堯、舜、老、莊,教跡雖殊,所 歸一也。何只稱結繩之世為正治,而名剃髮之僧為權道耶﹖ 局執之情,可謂甚矣。老子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 聞道,如存若亡﹔下士聞道,則大笑之。元嵩是佛法之下士 ,形偷法服而不識荊珍。 (三)又忠臣孝子之義有多途,何必躬耕租丁為上。「禮 」云: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沙門之孝也、上順 諸佛,中報四恩,下為含識,三者不匱則大孝是一。「孝經 」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子始也﹔立身行 道,揚名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沙門之出家譏為背親 ,則曾參之事孔丘,亦不可不為不孝之子。 288頁 (四)又言釋迦靈塔者,為欲使面形像而生歸心,則與敬 師忠主,其義一也。天神地祇鬼畜且立於村邑,樹於城門, 況乎天上天下三界之大師,是四生之慈父,而威德為百億之 所尊,風化為萬靈之所範,故善人迴向則受福,所以衛嵩之 言不可用。伏惟天元皇帝,舉德納賢,去繁就省,州存一寺 ,山林石窟隨便聽居住,有舍利則起塔,其寺名周中興寺, 使樂慧之士開導,則內外兼益而公私共無損失,即是不但道 俗幸甚,為周之帝業重於百王。 對於前敘王明廣之反駁衛元嵩之奏上,時有宇文繹等問 曰:「佛圖澄是三百年前,而卿不過三十,何云是其弟子﹖ 」廣曰:「是十世之弟子。」繹曰:「元嵩奏云:伽藍害民 損國,卿今勸立之,是何意﹖」廣曰:「桀紂之失國非由佛 法。」繹又問曰:「齊君是高偉,非為立佛法而亡國家耶﹖ 」廣曰:「齊君之失國有兩義,而非由佛法。一為天下未有 不亡國之數,二為寵罰失中。」於是,大象元年 (五七九) 四月初八日,內史上大夫宇文繹開讀聖旨曰:「佛教自興多 年,論其至理實難明。但為世人漸輕薄,不依佛教而使變淨 法而濁穢。高祖武皇帝是故廢而不立。朕今思存至道而弘善 法。」至此可謂因前僧王明廣之努力,得免再度之破佛。 又有法藏者,北周建德三年 (五七四) 破佛當時,隱居 終南之紫蓋山,於大象元年 (五七九) 九月,下山欲謁天元 皇帝而至城南門。武侯府上大夫拓王猛、次大夫乙婁謙問曰 :「由何來,朋侶何在,施主是誰﹖」藏報曰:「建德二年 (五七三) 棄寺入山,三年五月方禁僧侶,藏唯獨 289頁 在山,餘皆還俗。而在山以林谷為家居,以鳥獸為徒侶,以 草木為糧粒。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以既居紫蓋噉食山糧, 是皆至尊之所施。」猛等執奏之。敕曰:「朕欲為菩薩之治 化,此僧由紫蓋山來,正合朕意,宜為陟岵寺之主。」時內 史次大夫唐怡元奏曰:「敕天下之眾僧普還俗,獨度一人, 則違先帝 (武帝) 之詔。」藏於同十月謁見天元,引妙莊嚴 王子諫父事,曰:「陛下昔為臣子,不能匡諫。遂使先帝 ( 武帝) 焚聖典,靈像鑄錢,斯逆害何異秦始。」帝怒曰:「 違朕與先皇之明詔,應處盡。」藏雖懸命如藤,詞氣無駭而 頻奏。帝終於以為真人護法而免死,賜菩薩之衣冠,為陟岵 寺主如前,令繼釋門。藏已而辭帝往林泉山澤,雖蒙恩寵, 尚未開弘。大象二年 (五八○) 五月二十五日,隋祖楊堅為 相也,藏六月出山,與大丞相經宿對論三寶,堅許剃髮,賜 法服一具,雜彩十五段、青州棗一石,尋又還山。七月初, 堅令藏下山,十五日令與竟陵公共檢校度僧百二十人,皆賜 法服,各還所止,藏獨宿夜相第論教始。大定元年 (五八一 ) 二月十三日,丞相龍飛而為開皇元年。十五日藏奉敕集前 度者,置於大興善寺,為國行道。自是佛法漸開而及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