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玄奘大師生年之研究

隆根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8冊

頁4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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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從唐僧說起        
            唐僧玄奘大師﹐為我國佛教史上極其光輝燦爛的偉大高
        僧﹐也是中華民族史上罕有的特出人物﹔而今世界學者﹐全
        都景仰他的德行。
            千百年來﹐在我國民間﹐提起唐僧﹐不論有學識的知識
        分子﹐或是一般婦孺們﹐一提到唐僧﹐沒有不知道的。雖然
        唐僧並不即是大師的名字﹐也許有人還不識大師的名字叫玄
        奘﹐可是唐僧二字﹐在一般國民意識上﹐確是非常明白而莊
        嚴的。為什麼會有這一奇妙的現象﹖其實是一種很自然的發
        展。原來大師生當李唐初葉﹐在國勢隆盛之日﹐大師的壯志
        亦如麗日中天。大師孤身杖策西征天竺﹐求取佛經﹐遍遊百
        數十國﹐歷時十有七年﹐艱苦備嘗﹐終於以百折不撓之精神
        ﹐完成空前絕後的壯舉。在太宗貞觀十九年春﹐滿載而歸地
        返達長安京城。當時朝野轟動地歡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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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不是想看到他攜回那麼多的珍貴貝葉經與西方國家的寶
        物﹐長一下見識﹐而是感到一位手無寸鐵的貧僧﹐竟是那麼
        的志氣凌雲﹐比當朝的皇帝還要威神。擁兵百萬的唐太宗﹐
        東征西討的尚不能稱心滿意的遨遊萬里﹐一個平凡的和尚﹐
        為了實踐異常的抱負﹐出生入死的遠訪外邦﹐卻能身經百國
        ﹐隨意東西的安然萬里遊歸﹐這一個當前的事實﹐是多麼地
        令人思仰﹗振奮人心﹗簡直莫測高深的奇蹟﹗大唐民族﹐有
        此為學不惜犧牲﹐朝野怎不湧起光榮的崇敬﹗所以唐僧一詞
        ﹐因之不翼而飛的普遍深入民心。唐僧本義﹐賅攝唐代全部
        僧伽而言﹐但在唐僧取經中﹐大師有著感動天地的行跡﹐所
        以唐僧也即成為千百年來人民尊仰的口號。而大師的崇高﹐
        也即大有盡唐代一朝僧伽的榮燿了。
            然而唐僧玄奘大師﹐對於國家、民族的貢獻﹐即是上面
        所說的一點榮燿嗎﹖事過境遷﹐熱鬧只是一時的幻景。大師
        真正的不朽之業﹐實是翻譯佛經﹐為中國文化促進壯大的文
        明。盛唐的文化﹐成為中國歷史上千百年來的光輝﹐大師有
        著寶貴的精血﹐流注在堶情M而且直到心力竭盡才停止。大
        師的一生與宏業﹐有他的傳記傳述﹐欲知其詳者﹐可以去閱
        讀﹐這堮中ㄕh介紹。但大師生年多少歲﹐在傳記中﹐有著
        多種的傳述不同。筆者想從這一問題﹐就古有的傳記與今有
        的有關大師之作品﹐凡是我能有緣讀到者﹐作一粗淺而幼稚
        的研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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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傳書的比較        
            傳述奘公的傳記﹐主要而早期的有三書﹕一、冥詳撰「
        大唐故三藏玄奘法師行狀」一卷(以下簡稱行狀)﹔二、道宣
        撰續高僧傳中「唐京師大慈恩寺釋玄奘傳」一卷(以下簡稱
        僧傳)﹔三、慧立本、彥悰箋「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十卷(
        以下簡稱慈傳)。上三傳書著者﹐均與奘公同時人﹐其中道
        宣為應詔徵參加奘公譯場﹐是襄助奘公譯事的師友。慧立為
        奘公的弟子。冥祥與彥悰﹐與奘公關係待考﹐但可能都有參
        預譯場工作。三書的內容﹐大致說來﹐同一性質﹐不同的﹐
        行狀簡要﹐僧傳略廣﹐慈傳最詳而已。三書均在奘公麟德元
        年二月五日卒後先後問世﹐因均敘到敕葬事。如行狀有「又
        奉敕旨﹐故僧玄奘﹐葬日宜遣京城僧尼、造幢送至墓所」。
        僧傳有「又下敕﹐葬日聽京城僧尼幢蓋往送。」慈傳有「至
        三月十五日﹐又有敕曰﹕故玉華寺僧玄奘法師﹐葬日宜聽京
        城僧尼造幢蓋送至墓所」。不過三書中﹐可能行狀最先出﹐
        因奘公四月十五日入葬﹐行狀未再說到入葬的情況﹐以及後
        來又敕改葬的事。照說行狀如遲遲才寫成﹐不會不記載這一
        異常入葬及改葬的事。而僧傳與慈傳﹐均有說到臨葬情況及
        改葬的事。如僧傳有「乃葬於白鹿原四十里中﹐皂素彌滿。
        ……尋下別敕﹐令改葬樊川……乃又出之﹐眾咸驚異﹐經久
        埋瘞﹐色相如初」。慈傳有「以四月十四日﹐將葬滻之東﹐
        都內僧尼及諸士庶﹐共造殯儀送之……十五日旦掩坎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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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總章二年四月八日﹐有敕徙葬法師於樊川北原」。這
        也可為僧傳後出之一說明。在三書中﹐前二都略時日的記述
        ﹐慈傳能獨詳﹐此為優勝處。但可惜慈傳所記的時日﹐也有
        些令人難以置信的離奇﹐下當分別。在僧傳與慈傳比較起來
        ﹐僧傳又早出於慈傳﹐這從下面兩點中﹐可以見到﹕一、宋
        高僧傳中道宣傳﹕「爾後十旬﹐安住而化﹐則乾封十年二月
        三日也。」乾封是次於麟德之年號。宣公入滅﹐只距奘公入
        滅僅三年有奇而已。僧傳當在此三年內撰成﹐過此則不可能
        有僧傳之作。二、僧傳有「尋下別敕﹐令改葬樊川」﹐與慈
        傳有「有敕徙葬法師於樊川北原」同。改葬的原因﹐慈傳有
        「舊所密邇京郊﹐禁中多見﹐時傷聖慮」之說明。改葬法師
        的年日﹐慈傳說是「至總章二年四月八日」(這是接敕之日
        ﹐實際改葬日未有明記)。總章二年﹐距玄奘卒年已五年餘
        ﹐以總章二年﹐為次乾封二年之年號﹐準此距宣公卒年亦近
        二年﹐這或可為僧傳早慈傳出之證﹐而慈傳為最後出矣。不
        過﹐前說慈傳時日有離奇者﹐問題即在這堙M改葬如是總章
        二年間﹐則道宣已早卒將二年﹐必無由見聞改葬事﹐僧傳如
        何會有「尋下別敕﹐令改葬樊川」之記載﹖次言僧傳有「尋
        下別敕」﹐此「尋」有加注意之必要﹐尋是不會太久的﹐改
        葬當在麟德二年及乾封二年內﹐才合乎慈傳「時傷聖慮」的
        改葬之意。如必信總章二年間改葬﹐皇帝豈不苦死了﹐要慮
        憂五年之久才下敕改葬﹐絕無此情理。總章二年改葬﹐這顯
        然是錯誤。又慈傳為最後出者﹐彥悰於傳前序文中說﹕「傳
        本五卷﹐魏國西明寺前沙門慧立所述……慮遺諸美﹐逐藏之
        地府﹐代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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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聞。爾後役思纏痾﹐氣懸鍾漏﹐乃顧命門徒掘以啟之﹐將
        出而卒。門人等哀慟荒鯁﹐悲不自勝﹗而此傳流離分散他所
        ﹐累載搜購﹐近乃獲全﹐因命余以序之﹐迫余以次之……錯
        綜本文﹐箋為十卷」。此序作於垂拱四年間﹐距奘公卒年已
        約二十四年。則慈傳後出﹐從序文所述慧立撰寫經過與彥悰
        整編、補充後行世可知。又三書當時﹐均為抄寫傳通﹐間有
        誤漏﹐亦為在所難免﹐所以三書中有記載相異之處﹐或各自
        本身有自相矛盾之處。三書的原本因轉抄而差異﹐這從我所
        依憑研究的大正藏史傳部行狀文下校勘註欄中ヾ  (原)平安
        時代寫、觀智院藏本﹐(甲)平安時代寫、寶菩提院本。此兩
        種同一原本而不同抄寫的藏本﹐前本中有「啟兄此雖父母之
        邑而喪亂若玆」句﹐原無「此雖父母之邑而喪」八字﹐後校
        勘依甲本而補進﹐於此可見原本在抄寫二傳中﹐即有誤漏的
        問題存在。了解這實際情形﹐對於三書的不合之處與自相乖
        違之處﹐即要酌情處理﹐不能被誤漏而拘礙。此外有關玄奘
        大師的古傳文記﹐有唐之劉軻作「唐三藏大遍覺法師塔銘」
        等﹐大多後出﹐不外參考上三書的傳述。故我對奘公生年滅
        壽之研究﹐乃以上三書為主﹐從三書中﹐求其異同的原因﹐
        其他的文記為助﹐故在未入三書主題之前﹐先作如上的先後
        之抉擇與說明。        
                        三、問題的提出        
            三書對奘公的生年﹐均少明確的記載。如奘公卒於麟德
        元年二月五日﹐三書相同﹐但對卒年        
        50頁        
        多少歲﹐即沒有明確的享壽之定說﹐只有臨卒前的預示中提
        到行年多少之說﹐但也不一致﹐這才成為一個困擾、紛諍的
        問題。未出三書互異之說前﹐先將有關奘公生滅之年的帝王
        、年號、排列於後﹐以資對察與了解。
            隋文帝開皇二十年
                  仁壽四年
              煬帝大業十三年
            唐高祖武德九年
              太宗貞觀二十三年
              高宗永徽六年
                  顯慶五年
                  龍朔三年
                  麟德二年
                  乾封二年
                  總章二年
        行狀說﹕「至麟德元年正月一日﹐玉華寺眾及僧等﹐請翻大
        寶積經。法師辭曰﹕知此經於漢        
        51頁        
        土未有緣﹐縱翻亦不了。固請不免。法師曰﹕翻必不滿五行
        ﹐逐譯四行止。謂弟子及翻經僧等﹐有為之法﹐必歸磨滅﹐
        泡幻之質﹐何得久停。今麟德元年﹐吾行年六十有三﹐必卒
        於玉華」。是年二月五日﹐奘公示寂﹐六十三歲之行年說﹐
        於是即成為奘公在生享壽之年了。據此六十三歲說﹐向上推
        算﹐即獲得奘公生在隋文帝仁壽二年。麟德元年滅﹐高壽六
        十三歲﹐這是行狀的所說。
            僧傳說﹕「麟德元年﹐告翻經僧及門人曰﹕有為之法﹐
        必歸磨滅﹐泡幻形質﹐何得久停。行年六十五矣﹐必卒於玉
        華」。據此六十五歲﹐向上推算﹐奘公生於隋開皇二十年。
        滅於麟德元年﹐享壽六十五歲﹐這是僧傳的所傳。
            慈傳說﹕「然法師翻此經﹐時汲汲然恆慮無常﹐謂諸傳
        曰﹕玄奘今年六十有五﹐必當卒命於此伽藍。經部甚大﹐每
        懼不終……至龍朔三年冬十二月功畢絕筆﹐合成六百卷﹐稱
        為大般若經焉。」又「麟德元年春正月一日﹐翻經大德及玉
        華寺眾﹐慇懃啟請翻大寶積經。法師見眾情專至俛仰翻數行
        說﹐便攝梵本﹐停住告眾曰﹕此經部軸與大般若同﹐玄奘自
        量氣力不復辦此﹐死期已至﹐勢非賒遠」。前一段引文﹐說
        於顯慶五年。此與上二傳不同處﹐問題發生﹐與此有很大關
        係。據此六十五歲向下算至麟德元年入滅﹐即為六十九歲。
        再回頭向上推算,奘公即生於隋文帝開皇十六年了。滅於麟
        德元年﹐享壽六十九歲,這是慈傳的傳說。        
        52頁        
                        四、分別的研究        
            行狀的六十三歲說﹐依之而向上推算出隋仁壽二年生﹐
        與行狀中其他有關這一生年滅壽的文句﹐似多有相符的證成
        之助。如行狀中「若斯法師﹐還國已來﹐於今二十載」。奘
        公貞觀十九年回國﹐至麟德元年滅﹐正好是二十個年頭。行
        狀即在是年寫成﹐從「於今二十載」﹐可以證知﹐以不在是
        年即非二十之數。「以顯慶五年正月一日﹐翻譯大般若﹐至
        龍朔三年十月二十三日終訖」。奘公翻大般若近四年時日而
        完成﹐不久即入滅﹐時第均相當。「法師年二十有一﹐以武
        德五年﹐於成都受具、坐夏學律」。奘公二十一歲受具﹐合
        於佛制滿二十歲受大戒之規定。受具後即坐夏學律﹐亦甚合
        出家之規制。武德五年二十一歲﹐依此向上推算﹐與仁壽二
        年生合﹔向下推算﹐與六十三歲相合。不過行狀中說「貞觀
        三年﹐將欲首途……逐即行矣。時年二十九也」。此為記其
        出國西行與其時之年齡﹐極為不合﹐有關之文句。如武德五
        年二十一歲﹐向下推算至貞觀三年﹐當為二十八歲﹐與二十
        九歲不合者一。如依貞觀三年二十九歲向下推算至麟德元年
        ﹐則奘公滅壽又為六十四矣﹐與六十三歲不合者二。如向上
        推算﹐貞觀三年至武德五年則為二十二歲﹐與二十一歲不合
        者三﹔乃至生年亦變為仁壽元年了。這是行狀中自相矛盾的
        混亂地方。其實這一矛盾的造成﹐主要由貞觀三年之三字﹐
        原為元字的誤寫。行書的元字與三字相似。又奘公自西        
        53頁        
        域于闐上表奏文中自謂西遊已一十七年。上表時在貞觀十八
        年。若是貞觀三年出國﹐即不足十七年﹐只有十六個年頭而
        已﹐奘公當不自有如此差失。據道宣所撰廣弘明集第廿二卷
        中載有請御制經序表﹐中有「沙門玄奘言﹔奘以貞觀元年﹐
        往遊西域」文句﹐於此可證三為元之誤奪矣。其次﹐由二十
        九之九字﹐當為六字的誤寫﹐慈傳即是說二十六歲。以武德
        五年二十一歲至貞觀元年﹐正好二十六歲。否則行狀明知武
        德五年為奘公二十一歲﹐至貞觀元年不過五年而已﹐不覺寫
        成二十九歲之錯誤﹐寫難令人相信其大意至如此地步。如依
        上清理而無可乖違﹐則行狀的滅壽六十三歲﹐即無有自相矛
        盾的問題存在﹐多能文實相合矣。佛祖歷代通載﹐亦說奘公
        寂年「六十有三」。
            僧傳的六十五歲﹐與傳內有關此說的文字研究如下﹕依
        僧傳「武德五年﹐二十有一」之說﹐向下推算至麟德元年﹐
        為六十三歲﹐與六十五歲不合。如依六十五歲向上推算至武
        德五年﹐當為十九歲﹐與二十有一說不合。僧傳亦說奘公出
        國為貞觀三年﹐年二十九歲﹐依之向下推算﹐至麟德元年﹐
        為六十四歲﹐向上推算至武德五年﹐則為二十二歲﹐也與二
        十一及六十五二說不相符。僧傳共有自相矛盾者六。如將貞
        觀三年之誤改正為元年﹐可消除二矛盾﹐二十九改正為二十
        六﹐消除二不合﹐僧傳依然有兩個自相矛盾問題的存在。此
        外與僧傳同說六十五歲者﹐有釋氏稽古略﹐謂奘公寂壽為「
        六十五歲」。另有大正藏史傳部中有寺沙門玄奘上表記一卷
        ﹐中有重請入山表        
        54頁        
        ﹕「自奉詔翻譯一十五年﹐夙夜匪遑﹐思力疲盡﹐行年六十
        」之文句。依「一十五年」、「行年六十」說﹐有證成六十
        五歲之一助﹐蓋貞觀十九年開始譯經﹐至顯慶四年為十五個
        年頭﹐此時卻為六十歲﹐至麟德元年寂﹐合六十五歲說。然
        這不能解除僧傳文中內在的矛盾問題。
            慈傳的六十九歲﹐就其傳內去考察﹐如慈傳「法師年滿
        二十﹐即以武德五年﹐於成都受具坐夏」。依此向下推算至
        麟德元年﹐應為六十二歲。其實「年滿二十」﹐即是二十一
        歲的通俗說。依此當為六十三歲。兩均與六十九歲不合。如
        依六十九歲向上推算﹐至武德五年﹐當為二十七歲﹐與二十
        年滿不合。慈傳「玄奘今年六十有五」﹐此於顯慶五年說﹐
        與僧傳同說六十五﹐而不同其說時﹐堪可注意﹗依顯慶六十
        五﹐向上推算至武德五年﹐為二十七歲﹐與二十年滿不合。
        依二十年滿推至顯慶五年﹐當為五十九歲﹐與六十有五不合
        。此上為慈傳自家矛盾處。慈傳亦說貞觀三年出國﹐「時年
        二十六也」。依年滿二十來算﹐貞觀三年應為二十八歲﹐與
        二十六不合。如將貞觀三年﹐亦改正為元年﹐則武德五年至
        貞觀元年﹐正為二十六歲﹐此為慈傳唯一有關年歲相契合的
        文句了。此外﹐有劉軻的玄奘塔銘﹐據說有明文記載說玄奘
        寂年「六十有九」。又寺沙門玄奘上表記中載有請御製大般
        若經序表﹐有「但玄奘年垂七十」句﹐表是龍朔三年十月廿
        二日上表。「年垂七十」﹐有為證成六十九歲之說的有力文
        句。但這對慈傳內在的矛盾問題﹐似亦無能幫助去消除。以
        上是三書主要不同與內在矛盾的問題﹐其他且不予論。        
        55頁        
                        五、綜合的討論        
            奘公的傳書﹐從上三書的研究﹐都存有內在的問題﹐以
        行狀說﹐問題為最少﹐僧傳次多﹐慈傳最多﹐此可從上比較
        中而獲得大概地了解﹐我想三書﹐同傳大師一代生平事跡﹐
        著者又都是有德有學的高僧﹐原都很相近﹐無大差異。如三
        書中的奘公受戒時間與年齡﹐都是一致的說為「武德五年」
        、「二十有一」、「或年滿二十」﹐雖然僧傳沒有明說到受
        戒﹐但也沒有相反的記載。受戒是一件大事﹐相信二十一歲
        之說是共同信認的真實﹐不會是巧合。出國的記年﹐都是貞
        觀三年﹐又同是「元」字的誤寫﹐這已在前面說過﹐改正為
        元年﹐這也可見其一致的傳說。據二十一歲推算至貞觀元年
        ﹐慈傳記奘公為二十六歲﹐這是很正確的。但僧傳與行狀﹐
        都記二十九﹐反與慈傳唱反調﹐這本是不該有的事﹐因為同
        說武德五年二十一歲﹐至貞觀元年﹐必為二十六歲﹐而二書
        卻是二十九問世﹐這不是顯然為傳寫時的誤出嗎﹖否則慈傳
        較晚出﹐何能獨異行狀與僧傳﹐如將這一問題改正了﹐三書
        又是很一致﹐密切而無問。唯一互相矛盾的問題﹐即是滅壽
        了。而奘公卒年也都是一致的無差別﹐只有歲數多少的不同
        。行狀六十三與僧傳六十五很接近﹐這可能是三易五的誤寫
        ﹐變三為五。僧傳如將五易三﹐則亦完全與行狀成為同一鼻
        孔出氣而無自相矛盾問        
        56頁        
        題的存在。剩下的只有慈傳六十九歲﹐這相差了六歲之多。
        然慈傳的六十五﹐似由僧傳而來﹐與僧傳同誤﹐而說在初譯
        般若時﹐致與行狀﹐僧傳相異引出六十九歲。如將慈傳的六
        十有五繫於譯畢大般若經來說﹐即為行狀﹐僧傳接近了。「
        六十有五」﹐亦不過「六十有三」的錯筆﹐則慈傳「必當卒
        命於此伽藍」與「死期已至」﹐即與行狀及僧傳﹐獲得一致
        的結論﹕奘公生於隋仁壽二年﹐滅於麟德元年﹐享壽六十三
        歲。而三書的主要內在矛盾問題﹐也即能宣告消滅。我作如
        是的討論﹐是因慈傳後出﹐分兩次寫成﹐有參考僧傳的痕跡
        ﹐如六十五歲的行年說﹐即是一個消息。而慈傳本也同行狀
        、僧傳﹐在麟德元年有行年多少一致的明文﹐但說在顯慶五
        年去了﹐所以致與行狀﹐僧傳相異﹐而造成了六十九歲的局
        勢。否則﹐為什麼行狀﹐僧傳在麟德元年﹐都有說行年多少
        ﹖慈傳獨不說呢﹖而行狀﹐僧傳在顯慶五年均不說行年多少
        ﹐而慈傳卻又偏要說呢﹖這是大有問題的所在﹗也是解決三
        書互相矛盾問題的線索了。不然﹐奘公傳記﹐即要重編了。
        這是我的看法而已。        
                        六、時賢的考證        
            梁啟超著的佛學研究十八篇﹐其中有「支那內學院精校
        本玄奘傳書後」一文﹐副題是關於玄奘年譜之研究。他是依
        據慈傳為主體的研究奘公之滅年﹐以劉軻的「大遍覺法師塔
        銘」六十九歲        
        57頁        
        說為其中心的信仰﹐所以他的結論也是以奘公滅年六十九歲
        為定論。他對有關奘公的一些傳書中﹐推尊慈傳為第一﹐塔
        銘為最真﹐所以有「諸家所記﹐什九皆取材於慧立之本書」
        的意許為諸家後出傳記之藍本﹐及「塔銘雖晚出﹐而所記最
        得其真」的信任。因此﹐他依六十九歲的信仰﹐而為奘公譜
        出很好的從生到終之按年排比簡譜。對慈傳本身的內在矛盾
        問題﹐也有一些精確的考證﹐如通常傳記都說是奘公貞觀三
        年出國西遊﹐在其中年譜中即改正為「貞觀元年」的考定﹐
        這是一例。其他難俱例舉﹐欲知其詳者﹐請讀其文。而梁任
        公的治學﹐素為我國的巨子﹐雖已作古﹐但在學界﹐依然如
        生的受著崇高的敬仰。筆者淺學﹐亦不例外。不過在其本文
        中﹐所作的諸多考定及安排﹐就慈傳本身來說﹐也有一些不
        無可議的地方。如對慈傳的推尊﹐從「本書近百餘年來﹐英
        法德俄文皆有譯本」的受到世界之重視來說﹐是有榮燿的﹐
        但這並不等於慈傳的沒有問題的存在。慈傳的後出﹔慈傳的
        內在矛盾問題﹔慈傳的誤傳奘公改葬於總章二年之說﹐這都
        顯示了慈傳有不盡可靠的事實。慈傳本身內在的不妥性﹐要
        設法解決。要不受到外在的影響﹐導致慈傳遷就客觀的事實
        ﹐失去了慈傳本身內在的真實。慈傳敘述奘公的事跡比其他
        傳記有廣而詳的特勝﹐但其存在的矛盾﹐並不少過如行狀與
        僧傳的過失。梁任公似未重視這一問題﹐有著過多信任慈傳
        ﹐所以譜出奘公的年譜﹐遇到矛盾難通的大問題﹐在無法消
        除時﹐也即不免有削足就履的作法了。比如在年譜的安排中
        ﹐「煬帝大業四年(六○八)十三歲﹐始出家」。慈傳﹕「又
        學嚴法師攝大        
        58頁        
        乘論﹐愛好逾劇﹐一聞將盡﹐再覽之後無復所遺﹐眾咸驚異
        ﹐乃會昇座覆述﹐抑揚剖暢﹐備盡師宗﹐美聞芳聲﹐從玆發
        矣﹐時年十三也。」明文若此﹐並無隱顯出家之意存在﹐只
        表少年振譽之時而已。而任公卻安於「始出家之年」﹐此非
        有亂慈傳之真的作法嗎﹖慈傳「法師年滿二十﹐即以武德五
        年於成都受具坐夏學律」。這極明白不過的說奘公受戒是在
        武德五年﹐年二十歲滿。而譜中卻安在「大業十一年、二十
        歲、始受具戒」。這和慈傳的明文﹐又是多麼明顯地相反。
        本來慈傳這兩項事實的傳述﹐是無問題的﹐經過這一安排﹐
        反成了削足的殘廢了。所以筆者在這一點上﹐不免感到有些
        遺憾﹗
            又現代佛教學者印順法師﹐於海潮音月刊四十二卷第四
        期中﹐有「玄奘大師年代之論定」一文。本文是以「羅香林
        先生承梁任公之說﹐撰玄奘法師年代考﹐堅主奘公享年六十
        九歲」說而予以論究、考證所寫的巨作。印公是以行狀為主
        體﹐僧傳、慈傳為旁依﹐作精密、透徹地發掘﹐一面化解羅
        教授之文中疑難行狀、僧傳的誤謬﹐一面清理與會通行狀、
        僧傳、慈傳的矛盾處﹐而結歸於行狀的六十三歲說。文中所
        論到的問題很多﹐從行狀、僧傳、慈傳三書本身而到三書以
        外的有關者﹐均有縝密的考論﹐這堣ㄞ鉡|說了﹐欲睹其詳
        ﹐請去尋讀其文。但於此將其考定的結論、抄錄於後﹐俾先
        能知大概。
            依行狀所說﹐考定奘公之年如下﹕        
        59頁        
            一、 奘公生於仁壽二年。
            二、 奘公出家於隋大業八年、時年十一。
            三、 唐武德五年、奘公受具足戒、時年二十一。
            四、 貞觀元年八月西行﹐時年二十六。
            五、 貞觀二年﹐表謝高昌王。時年二十七﹐出家已十
        七年。
            六、 貞觀十八年﹐還抵于闐﹐表奏。時年四十五(五為
        三之誤排﹖)﹐西遊已十七年。
            七、 貞觀十九年春﹐還至長安﹐時年四十六(六是四字
        誤寫)。
            八、 顯慶二年﹐至洛陽﹐改葬父母﹐時年五十六。
            九、 顯慶二年秋﹐表請入少林寺譯經。
            十、 顯慶五年﹐初譯般若經於玉華宮﹐時年五十九。
            十一、 麟德元年二月﹐卒﹐時年六十三。
            我之研究奘公生滅年壽﹐受印公之文啟發很大﹐故直從
        行狀、僧傳、慈傳等書去探究﹐感到印公的考證﹐頗與三書
        真實相合者多﹐乃有本文的報告﹐但研究並未到徹底。我在
        本文中﹐提出「行年六十」與「年垂七十」的孤文﹐有利主
        六十五歲與六十九歲說者﹐但不知印公見到﹐有何感說﹖我
        希望有關於奘公生滅年代的問題﹐在未來能有更多新文獻發
        現。        
        60頁        
        此外於最近期的南洋佛教﹐讀到從事佛教史學作者的臺灣東
        初法師之「玄奘大師生平年代考」一文﹐甚為歡喜﹐東公是
        據慈傳﹐與梁任公、羅香林教授之六十九歲說同道而發揮奘
        公的偉大﹐立意深長﹐文多精湛﹐研究奘公史傳者﹐可以多
        得一份參考。
           	學友幻生法師﹐數月前在臺灣中央日報副刊﹐也有一篇
        「一個偉大的留學僧--玄奘」登出﹐承惠我一份﹐讀了也多
        欣佩﹐文中對奘公﹐作了極為精細的敘述致崇高的評論。他
        是據慈傳而以六十四歲為說。但他似說奘公十三歲出家﹐不
        知是據何本為說﹖樂觀老法師也與他作了一番關於奘公譯經﹐
        部分之討論。大家都對奘公有了研究、發揚的心﹐這實是沉
        悶的佛教學問中、一點清醒的新空氣﹐希望有更多的人隨喜
        ﹐造成佛教文化向榮的好現象﹗
                                 七月十日於星洲雙林寺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