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大義

僧休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45冊
1978年03月出版
頁1-10


. 1頁 摩訶衍義,無量無邊﹔而般若波羅蜜多,實為其心髓, 為其標幟。離於般若,諸有所行,不到彼岸,如折翅鳥,終 墮凡小。不離般若,一切妙行,皆波羅蜜,必證無上正等菩 提。依般若波羅蜜多為依止,為建立,而後不墮惡取﹔雖不 見有一法可得,而能發堅固願,擐如虛空大功德鎧,利樂有 情,窮未來際。依般若波羅蜜多為依止,為建立,而後有不 著情執﹔雖因果宛然如幻如化,而於其中曾無少法可得可見 。以應一切智智心,大悲為上首,無所得為方便﹔如是而行 ,名般若行,唯有大乘而能異此﹖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 無上咒,是無等等咒,是一切咒王,寧有法門而能超此﹖ 大乘諸宗,莫不以般若為其底堙C三論得其妙用,禪宗 得其心髓,天台嘗其一臠,餘宗嗅其餘味。惜乎﹗三論一脈 ,唐後無聞。禪宗末流及乎天台,數典忘祖,視同塵垢。餘 宗更可知矣。信哉﹗般若甚深,難信難解。於此生一念清淨 信,所獲福聚,無量無邊,不可稱計﹔何況於此修 2頁 行安住究竟﹖設非久植善根,久近善友,烏能於此直下承當 ﹖一切一切未為難,信解般若是為難,安住般若更為難,誠 信而有徵。 南無如來應正等覺﹗南無般若波羅蜜多﹗南無菩薩摩訶 薩眾﹗願以威神之力,令我少說難信難解般若大義﹗ 何者是般若﹖勝義諦中不可說,何有般若體性而可顯示 ﹖約世俗諦﹕以應一切智智心,大悲為上首,無所得為方便 。思維諸法無我、我所、寂靜、遠離、無生、滅、染、淨、 空、無相、無願,是為菩薩般若。修行六度,而無有能行、 所行、行處、行時及由此行可得﹔觀一切法,而於諸法都無 所見,是為菩薩般若。能觀察體,是般若體性。無少可得, 是般若行相。依法相明,以有漏無漏善慧為體。 (有漏慧可 言加行般若) 般若是慈母﹕有般若而後有菩薩,而後有如來,而後有 人天,而後有二乘。無有毫末善,不從般若生﹔一切功德善 根,依此緣此而得生長。甚深般若秘密藏中,能示世間實相 義故,開示分別三乘法故。一切善法,是般若之等流。般若 之等流,即名般若。 般若是眼目﹕有般若,而後施、戒、忍、勤、靜慮,乃 能越生死大坑,登安隱彼岸。而後施等名波羅蜜多,臨入趣 向一切智智。攝萬行歸六度,攝六度歸般若。不離般若相應 作意,俱時諸法,咸名般若相應﹔是般若之眷屬。般若之眷 屬,即名般若。 3頁 般若是行,不行而行,行於諸法。蘊、處、界、諦、緣 起、菩提分法、有為無為一切功德,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 故﹔般若之境,境名般若。無所得為方便,不行而行﹔是行 有其所得,無得而得。安住無餘依涅槃界,圓明而寂靜,不 證實際如虛空而證。獲得所求一切智智,寂靜而圓明,不見 諸法如虛空而見。無餘涅槃,一切智智,畢竟清淨,畢竟遠 離,是般若果,果亦般若。 有般若故,若主、若伴、若等流、若眷屬、若境、若果 ,同名般若。此約如幻種種差別說。若依一相無相說﹕則一 切諸法,平等平等,非一非異﹔此般若,彼亦般若﹔一般若 一切般若。惟是無名無相,豈有主伴可言﹖境果可說﹖ 依如是義,故曰﹕「一切皆般若。」 一切一切,般若盡攝。法無量義亦無量,惟佛與佛乃能 究盡。今於般若甚深義中,略說大義,以示要略,以顯幽玄 。何者是般若大義﹖大分深義,所謂空也。空是其本,有是 其末﹔空是勝義,有是世俗。欲契般若,宜詳空義。且說六 意明其大概﹔微文奧義,請詳般若甚深經典。 (一) 般若言教依如施設故空﹕如來言教,必有所依。 有所依故,以如實知作如實說,而後言教諦實非虛,而後如 來名實說者。或云般若依遍計所執﹔或云般若依三無性﹔義 有所據,言之成理。然而欲談般若,不如證於般若。三○六 云﹕「一切如來,皆用一切法真如,不虛妄性,不變異性, 顯示諸佛無上正等菩提。」又云﹕「唯有不退位菩薩,及具 足正見阿羅漢,聞佛所說甚深 4頁 真如,能生信解。如來為彼依自所證之相,顯示分別。」又 云﹕「一切如來,證真如故,獲得無上正等菩提。為諸有情 顯示分別一切真如相,由此故說名真實說者。」詳斯經意, 般若所依所說,遍約圓成真如﹔不同彼說。 真如何義﹖無有一切所執義。真者,不虛妄性﹔如者, 不變異性。一切戲論之所不著,一切分別之所不行。非相應 ,非不相應﹔非有色,非無色﹔非有見,非無見﹔非有對, 非無對﹔咸同一相,所謂無相﹔無相之相,名謂實相,是不 虛妄義。無生滅染淨增減一異,無作為斷常去來入出,一如 無二如 (如,無異也) ,是不變異義。於此真如,畢竟清淨 ,畢竟空離,無言可言,無說可說﹔藉言遮遣曰空。空其所 有,不曰有空﹔真空之空,空無所得,無所得空,是善取空 。或談真空不空﹔或談是空之性。若是遮詮,離言離執,不 空空性,何異空無所得﹖若是表詮依言生解,真如非是言說 安足處所,云何言不空﹖云何言空性﹖以此詳之,空無所得 ,為尤切矣﹗ 如來依此而起言說,一切一切皆無所有,皆畢竟空。 (二) 名中無法法中無名故空﹕異生、聲聞、獨覺、菩 薩、如來,但是假名。如是名假,不生不滅,想假施設。蘊 處界諦乃至無上正等菩提,但是假法。如是法假,不生不滅 ,想假施設。名假、法假,一切但有假名﹔此諸假名,不在 內外,而不在兩間,不可得故。是故菩薩但有名,般若但有 名,一切但有名,名亦但有名。勝義諦中,曾無少法,可名 菩薩,可名般若,可名色 5頁 等,可名為名。法中無名,離言性故,非是言說所可施設﹕ 故空。名中無法,名假法假,唯想施設,空無自性,故空。 勝義諦中,言說施設之所不及 (義當離言自性) 。世俗 諦中,虛妄顛倒故 (世間我法) ,令悟無名故 (聖教我法) ,有其假說 (義當假說自性) 。因果染淨迷悟斷證,世俗諦 中雖有是說,而所施設,不稱法體。一切諸法不可說故,文 字語言性等不可說故﹔是知一切諸法,文字語言皆所不及。 菩薩行深般若,了得名中無法法中無名﹔名是假名,唯容所 攝,自性皆空,無得無礙,是名菩薩能行般若。 勝義諦不可說﹔說為勝義,還墮世俗。三論師說二諦屬 於言教,善符般若。三論玄義,說體用二中,即是離言中道 ,言詮中道。若作二重二諦觀之,尤符經意。 ┌─世俗諦世俗中道─┐ 世俗諦 (教) ┤ ├用 (中) └─勝義諦真諦中道─┘ 勝義諦 (理) ───────────體中 (三) 實相無相咸同一相故空﹕法界因果,無量無邊﹔ 直談理性,無二無別。真如、法界、法性,實際為定量故, 一切諸法皆無分別﹔不遣不壞,本性爾故。非於無相法中, 而有生滅一異可得示現,非有即離而可施設﹔性自空故。法 、法真如、法法性,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猶如 6頁 虛空,含容無邊色相,由彼色相所顯﹔而性清淨,寂靜遠離 。真如亦爾,不即諸法,不離諸法﹔法與真如,皆無性自性 空,空亦無所空故。蘊如,處亦如,乃至一切智智亦如,一 如無二如﹔非無相法,而有一二三四可施設故。寂然痤M, 法性法爾,非佛作,亦非餘人作。無相無用,非即非離,不 遣不壞,無二無別,說此為空,猶是強名。如不食油,強名 食油,此亦如是。 (四) 性空顯現法法如幻故空﹕般若言空,空而善巧﹔ 不依空而言,即有而明空故。不約實相而明實相,即世間五 蘊而示實相故。 虛妄顛倒,常情顯現,不了諸法畢竟不生,空無自性。 如是而有說名無明,墮愚夫類。如無所有,如是而有﹔雖有 所為,而無一實,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欲言其有,有 非真性﹔欲言其無,事緣既形﹔如是了知,名為般若。蘊等 諸法自性空故﹔性空尚不可得,蘊等云何而有﹖蘊等尚自非 有,蘊等增語,更不可得。蘊等諸法本不生故,則非蘊等。 不生則不滅﹔染淨、一異、增減、集散,依何施設。如有幻 師或彼弟子,化作一切諸法,紛然雜然,而無一實。彼法性 空,彼法不生,虛妄顯現,是故言空。 八二云﹕「我不但說我等色等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幻如化如夢所見﹔亦復宣說微妙寂靜究竟涅槃,如幻如 化如夢所見。設更有法勝涅槃者,我亦說為如幻如化如夢所 見。所以者何﹖幻化夢事乃至涅槃,皆悉無二無分別故。」 7頁 法界難窮,唯在幻化。幻化,而後因果宛然,而後無斷 無盡,而後相似相續。前心生時,後心未起﹔後心生時,前 心已滅﹔兩不和合,是故言空。雖不和合而作用成,是故言 幻。作用成而究無所成﹔自性空與本不生中,從何安立能成 、所成、成處、成時、成者及由此成﹖是故幻即是空,空即 是幻﹔幻不離空,空不離幻﹔幻自性空,非空空幻。法界雖 難窮,幻化雖宛然,終唯空而已矣﹗ (五) 般若妙行無得無礙故空﹕諸法畢竟空,而愚夫橫 執為如是有、如是空。如是有,是情執有﹔如是空,是惡取 空﹔增益損減,積重難返﹔欲如實知,契會中道,唯有般若 。 般若是行﹕無著無礙是其相,無取無捨是其相,不作如 是念,不起如是相是其相。不離般若作意,即不離一切智智 作意。不離般若作意,即無有一切作意。不離般若,不離大 乘﹔一念忘失,一念退小,一念住外。初發心,久發心,不 退轉地,一生所繫菩薩,無不依此而為皈依。浮海有尸襄, 遠行有資糧﹔出三界生死,至一切智智,全在般若。有般若 而後有方便,有方便而後能得無得﹔方便、般若,無二無別 ,無得善巧而已矣﹗若唯約觀空,達有而釋此二,不順本經 ,限局聖心。 或謂般若談空,依計雙遣﹔義在加行觀空,本智見道。 經中雖非無此義,而非般若要旨所在,不可偏依。菩薩摩訶 薩,修十地如幻之行,初地十業,二地八業,乃至九地四業 ,十地後業 8頁 斷相續煩惱習氣。發心、畢竟,二無差別,般若之行,徹因 徹果﹔豈僅限於加行見道﹖彼彼所說,未知般若之所以為般 若也。 修除遣一切諸法,是行般若。不念有所遣法,有能遣者 ,有除遣行﹔能所取空,空相亦空,是行般若。 (義近加行 觀空) 不行一法,不見一法,以本性空而觀諸法﹔不取四句 ,不取不取﹔一切無所攝受,一切無所取著,是行般若。行 十法行,不恃不染﹔修於六度,不著三輪﹔無相隨喜,等共 迴向﹔無生而生,遊諸佛土﹔不說而說,而讚三寶,而演三 乘﹔嚴淨佛土,成熟有情,而不見有若淨若熟,是行般若。 觀一切法畢竟都空,而於其中行菩薩行,是行般若。行深般 若,曾無一念而暫迷失,是行般若。能行、所行、行處、行 時皆不可得,是行般若。 菩薩雖觀一切空,而由大悲願力所輔翼故,本願所作未 成辦故﹔乃至無上正等菩提資糧未圓滿來,終不因空而證實 際。如堅翅鳥,依據於空,遊戲於空,而不為空之所拘縛。 是故惟有空勝解方便,而後能修一切菩薩行,能證無上覺。 如來無邊功德,皆在般若,般若空而已矣﹗空而能巧,空而 能妙,空而能成﹔無此般若,蛙步登天,云何可躋﹖ 如是般若,甚深難覺,末世鈍根,誰能行此般若之行﹖ 不行般若,能成無上菩提,無有是處﹔豈得自劣其心甘墮外 小﹖以理而論,是亦不難,何以故﹖一切皆空,依何施設能 行所行﹖誰有空法能行空法﹖空不行於空,亦非不行空,行 與不行,不可得故。無所行處,即行般若。是故 9頁 菩薩行深般若,心無行處。 行般若行,當如何者﹖當如﹕匠師造作男、女、象、馬 種種機關,而於彼事無所分別。行般若行,亦復如是﹔雖能 成辦種種事業,而於所作都無分別﹔甚深般若,於一切法無 分別故。 無著無礙之為空,無取無捨之為空,無想無念之為空, 不恃不執之為空,如是而行,是行般若,是般若空。 (六) 菩提涅槃不異諸法故空﹕無餘涅槃,二乘同證, 無上菩提,大乘獨具。般若是行,行必有主,無上菩提,是 其目的。云何無上菩提﹖觀空而不證實際,證實際而不住斷 滅。利樂有情,窮未來際,不動真際建立諸法﹔究竟無得, 究竟通達。凡愚謂之死,小乘見其斷,而不知無方妙用,無 有究盡。即是諸法,即是真如,即是般若,即是涅槃,無二 無別﹔以一切法都無所有畢竟空故。 云何無餘涅槃﹖一切皆如,涅槃亦如,皆畢竟空,無有 少法而非空故。一切諸法,平等平等,非凡非聖,非妄非實 。有情顛倒,妄見生死﹔令離虛妄,住無為界,說有無為而 非幻化,不同生滅。應知法法皆幻,法法皆空,實無離於如 幻諸法,別有不空涅槃可行。諸法性空,如幻雜染之所雜染 ,性實非染,說本性淨。一切皆遣,四句不取,出障圓明, 說為新淨。依幻證幻而有所得,如夢所見﹔畢竟清淨,畢竟 無相,何者為涅槃﹖何者為生死﹖ 10頁 略明空義已竟,更當略說空之勝利。 一念相應般若空故,愛樂方便而修學故,欲色諸天人非 人等,讚歎隨逐而為守護,一切如來一切菩薩護念攝受。現 法後法無邊功德勝利,窮劫宣說所不能盡。一切功德善根, 比此功德,百分不及一,乃至鄔波尼煞曇亦不及一。何以故 ﹖三乘補特伽羅,三乘菩提,人天富樂,靡不從此般若生故 。 觀一切法空相應故,魔不能嬈。畢竟空中,佛尚不存, 魔於何有﹖若惡魔,若魔使,起一念心,欲為損害而不可能 ,況能等起身語二業而為嬈亂﹖是以信解般若、修行般若、 安住般若,無邊惡魔,無邊神力,不能損其毫末。 空故﹕而後能無礙,而後能相入,而後能圓融,而後能 遍滿,而後能緣起,而後能修證。法界緣起相攝相入義,一 色一香無非中道義,遍計空,依圓有義,無邊大乘法,微妙 圓頓教,捨此無從施設。 大矣哉﹗空也﹔空者,般若也。是故經曰﹕「般若波羅 蜜多,是大波羅蜜多,是無邊波羅蜜多,是無量波羅蜜多。 」 一二、二一寫於普陀慧濟寺之閱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