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據時期台灣佛教史二論

王見川
中正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生
台灣佛教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1996.12 出版)
頁195-209


195頁 一、前言   就台灣佛教史而言,日據時期的佛教,是相當重要且值得注意的 領域。近幾年來,關於這一方面的研究,逐漸增多,累積不少的成果 ( 註 1)。 可是,其中仍有一些盲點與不足,如認為齋教與西來庵事 件關係密切和忽視日本僧侶在台之活動等等。   本文主要利用新史料,針對上述二個論題,提出一些看法,以就 教於同好。 二、西來庵事件與齋教、鸞堂之關係   大正四年 (1915) 爆發的西來庵事件,是台灣史上引人注目的抗 日事件。此次事件與宗教關係密切,這是大家所熟知的。可是涉及該 事件的宗教信仰是什麼,就人言言殊了。有的以為齋教即其思想、組 織之主要來源,間有持異議者,認為整個西來庵事件與《轉天圖經》 的「末劫─卯年出明王」之革命信仰關係較大 ( 註 2),真的如此嗎 ?   就《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後簡稱《余檔》) ( 註 3) 來 看,西來庵事件受宗教信仰影響,主要表現在二方面: 一、主事者利用謠讖、扶乩等手段煽動群眾抗日,並以符法保證參與 者的安全。 二、主事者利西來庵的宗教活動來募集資金和聯絡、尋求支持者。   眾所周知的,西來庵事件的主要領導人是余清芳、羅俊和江定。 從《余檔》來看,余清芳和羅俊的行歷均與宗教信仰有關。   在羅俊被捕時,日人從他身上搜出幾張祈禱文。其文如下: 196頁   奉道嗣法弟子某某,自現年正月間回歸臺島,切欲謀討臺地,以 安人民。今被日本追逐無地,逃在嘉義縣尖山坑庄山頂,設壇禮拜, 哀求妙法。伏乞玄圃山我虛詑帝君大師尊,憐憫弟子愚誠,體諒弟子 微志,降臨指教,傳授妙法,賜弟子進退有途,籌劃有策,隱遁之法 ,一二(一之誤?)皆應。功成之日,誓歸修煉,切切此叩、天運乙 卯五月十四日戊子甲刻弟子哀哀稽首叩拜 ( 註 4)。   另有二張祈禱文,內容相近。從這些祈文可知,羅俊在最危急時 刻,仍相信符法的力量,可以使他度過難關。顯然,這並非臨時抱佛 腳,而是其深層信仰的反映。值得注意的是,文中祈願的對象是道教 中掌管法術的神明。由此來看,羅俊所信仰的道法,頗類「符仔師」 秘法,似乎是通俗道教,這可能與其職業「地理師」有關 ( 註 5)。   檔案資料顯示,羅俊曾向群眾宣傳符法的力量,可以抵抗日軍的 武器。不過為了保證符法的效力,參加者要吃齋E。西來庵事件中的 菜食者(或叫吃齋人),大都基於這個理由而吃菜(齋)的。他們只 是臨時吃齋者,並非吃長齋的齋教徒。   此外,檔案(《余檔》)記載與西來庵事件有關的另一批食齋者 ,係指大正三年 (1914) 羅俊從中國帶回的許振乾等六名吃齋人。由 於這六個人是羅俊集團的核心成員,其性質值得追究。根據《余檔》 ,日本官方認為其中四人係“出家食齋者” ( 註 6),而曾接待他們 住宿一天的萬斗六齋友魏有信的看法是這樣:「據余觀察,似非食齋 者,乃以其朝夕拜佛之方式、進食時間以及生活紀律而知之。余竊以 其為冒食齋者之名之歹徒,乃至賴楚糖□告之。以本以其為齋友而安 置之,如今既明其非為齋友,自不能再繼續允其留置。賴楚則稱諒係 教派有異,請暫為安置。 余答以食齋者方式齊一, 仍拒其續留」 ( 註 7)。   不管是官方的判斷或是魏有信的觀察,都說明許振乾等食齋者, 並非齋教徒,他們可能是民間佛教(食齋)者。即然如此,那麼齋教 與西來庵事件無關嗎?余清芳不是出入各齋堂嗎?日據時期宗教界名 人林學周在其《臺灣宗教沿革誌》( 1950 年)中,有一段回憶,值 得注意。其文云:   .. 革命先烈之余清風者, 日治時代曾潛在台南地方,暗中地下 工作。最初是藉神道設教,倡設乩壇,藉神降鸞,誘惑大眾,糾集黨 197頁 徒。在臺南市內西來庵創立乩壇,著述《關帝明聖經》數百部,分發 臺島民眾,並欲宣傳地方起義。於民國三年四月初(即大正三年)余 清風親身提帶《關帝明聖經》四十部,潛入台北探訪黃玉階先生(在 家佛教先天導長)。當時黃氏為現任大稻埕區長之職,因公無暇與他 直接交談。黃氏隨即使其車夫朱石龍者,引他到大橋頭龍雲寺,並為 介紹寺主陳普星,道號陳太空(在家佛教龍華派領袖)。陳氏接見黃 氏介紹,又念遠來道友,殷勤接待,未敢疏拂。而余氏亦從容慈顏可 挹,寒暄少敘,但恨相逢之晚。翌朝陳太空伴他同往水返腳(汐止) □連港仙公廟北極殿及其他數處寺廟齋堂,滯留兩日間,然後回顧臺 南。後來在該地藉言親受「玉皇大帝旨意」及孚佑帝君「降乩指點」 「謂中國不久派遣大軍前來攻討臺灣」「仙機不可洩」「而天運已到 」種種謠言。……其中有一位名羅俊者……謂…曾有一次訪問大稻埕 中北街林凌霜先生。迨事發余清風早已聞風逃脫……當時各處仙公廟 及齋堂,均被警察當局視為秘密機關。尤其是食菜人(佛教信者)及 鸞壇乩生,被捉者臺北新竹兩地聞有百餘人,而被監視者實不知凡幾 。凡屬佛教徒不分皂白,一概視為惡思想人物,如鄙人亦屬在內。何 以見之,蓋是年(按即大正四年)一月十日,余受官命出差阿里山, 參加阿里山鐵道測量隊,駐該地四個月。僥倖是年四月六日,余清風 本人持帶台南陳耀文先生介紹狀來臺北時,曾與吾師陳太空同到林業 試驗場(現改植物園)專意欲訪於予,但因予不在,彼投下名片而去 。…此事因歸任時,即被艋舺舊街警察署高等刑事中村彌太郎數次取 調,故知事關身命……(註9)。   余清風即余清芳別名之一 ( 註 10)。 引文中的陳普星,本名叫 陳火,是台北地區齋教龍華派的領袖人物之一,在西來庵事件後,積 極參與佛教組織及活動 ( 註 11)。 而陳耀文出身於擇賢堂,是台南 地區齋教先天派首領 ( 註 12)。 從林學周的回憶,明顯可知余清芳 在大正三年四月初北上拜訪黃玉階,係透過陳耀文的介紹。由此逆推 ,余清芳至遲在大正三年四月,就與台南市的先天派,建立關係。   由於林學周本身是當事人,且是陳火之徒弟,和黃玉階亦有相當 密切的交往,故其回憶可信度相當高。在西來庵事件的檔案中,亦可 找到類似的敘述來佐證。如文中提到林凌霜此人,《余檔》確實記載 198 頁 羅俊曾與其會面L。至於余清芳與陳火認識一事,《余檔》中的一段 記載可以印證。其文云:「…余清芳及林通水兩者均素昧平生。余因 與臺北大稻埕龍雲寺住持陳大(按即“火”)過從甚密,經其介紹, 於大正三年十一、二月間,余、林同來余宅,乃信以無他,令其投宿 。翌晨江祥者,自臺南攜來《警心篇》、《宜靈真經》、《大洞真經 》等善書各若干部。應余清芳等所求,余將彼等引導至新竹街…王倡 廉外九名之食齋者…分贈各數冊。…余清芳與江祥,則再經余之介紹 ,續往南庄支廳管內獅頭山勸化堂出發。余清芳等除告以為慈善事業 ,悉以無償贈書之旨外,另無他言。」 ( 註 14) 這段記載是新竹龍 華派齋堂證善堂主周田 ( 即周維金 ) 的供詞,而獅頭山的勸化堂在 當時是個鸞堂,扶鸞著有《警世玉律金篇》一書 ( 註 15)。 從以上 諸引文,可知余清芳在大正三年四月起,即以贈送善書為名,積極在 聯絡台灣北部的齋堂與鸞堂領袖。所謂的余清芳出入齋堂,應是指這 種現象。   真正主導西來庵事件的宗教信仰,其實並非齋教,因為上述提及 之齋教人士,並未被處死,且在事件之後,馬上活躍於各式佛教活動 中。可是余清芳活動的西來庵的相關人士,就遭到嚴厲的鎮壓。如蘇 有志、鄭利記等皆判處死刑 ( 註 16)。 《余檔》記載,余清芳是在 大正三年 (1914) 結識蘇有志的 ( 註 17)。 蘇當時是西來庵董事, 經由他的介紹,余清芳加入西來庵當鸞生,該年二月完稿的《警心篇 》,即將其名列上 ( 註 18)。 西來庵是個鸞堂,也是王爺廟,廟中 奉祀的主神有王爺、孚佑帝君等神明。該堂源於正心社,在大正初年 重修,每逢三、六、九日必開壇扶乩 ( 註 19)。 余清芳即利用西來 庵王爺神示,宣傳抗日。在《余檔》記載的余清芳犯罪事實寫著:  被告余清芳,曾經加入二十八宿會秘密結社……大正三年二月間 ,關於革命陰謀一事,曾與係同志即被告張重三有所商議。同時為謀 議革命陰謀計畫,在臺南市亭仔腳街西來庵,偕同蘇有志、張重三等 謀議。…茲為達其目的起見,利用信仰,鞏固革命信心,最為有力等 等。而且首先對信者,藉西來庵王爺神示:日本據臺期限二十年既滿 ,今年乃應撤去之期,屆時如仍欲圖佔據,將一舉撲滅等等。灌輸革 命思想。其次散佈謠言蜚語,以迷惑人心,加深信仰。且大事誇言西 來庵廟之效驗,招募信者廣及全島,勸募油香捐金,以充資革命軍用 費。…或稱余清芳受有西來庵王爺神示,持有一寶劍存置於某山 199頁 中,一旦出鞘即可立斬三萬人之靈。……(註20)   由於西來庵是鸞堂,所謂的王爺神示,即是王爺降鸞的諭告。在 日人扣押的余清芳物件中, 就有“降筆器一個” ( 註 21),由此可 見余清芳確實深受扶鸞影響。這一點,日本政府也有警覺,在西來庵 事件後,立刻強力鎮壓扶鸞活動,戰後初期的鸞書上即說:「夫臺灣 省鸞堂最盛…不意…西來庵余清風事變,被日人誤解,枉害善良、黑 白不分、人口剿戮,實為無辜,因此被禁,犯者以秘密結社嚴辦。自 是南部鸞堂為齋堂,消聲匿影,神教罕聞」(註22)。   有的學者認為:西來庵事件乃利用轉天圖經的「末劫─卯年出明 王」的革命信仰作為主體,再參考秘密結社、齋教三派、王爺崇拜的 一些思想、信仰及組織方法而形成的 ( 註 23)。 這個說法,有點問 題。上述的論辯,清楚地指出西來庵事件與鸞堂關係最密切,並非《 轉天圖經》。不過要指出的是余清芳可能吸收類以《轉天圖經》的內 容。《余檔》上曾記載西來庵發刊有《宣露真經》、《北斗經》、《 高王真經》、 《志公祖師》、《無極聖帝大洞真經》等書 ( 註 24) 。其中《志公祖師》,現存,全名為《志公祖師救現劫真經》。書中 內含一冊《五公經》,與同為五公(志公、化公、康公、朗公、寶公 )系統的《轉天圖經》,內容頗為相近 ( 註 25)。 林漢章即指出余 清芳可能根據《志公祖師》後附「呂先生」勸世文中一句「但看七、 八月黑風吹鬼神」,「但看念佛者、觀音救汝身」,來勸誘同志入黨 並擇定七月作為起義日期 ( 註 26)。 至於余清芳稱“明聖公子”, 國號“大明”一事,恐與《轉天圖經》“明王”信仰無關,誠如學者 所指出「《轉天圖經》中的“明王”又叫“羅平”,此不見於西來庵 事件中」 ( 註 27)。它可能與余清芳具有的秘密結社背景有關。 在 諭告中,余清芳自稱大元師。柯毓賢即指出“大元帥”一詞為台灣天 地會式的的秘密結社團體叛亂時所慣用的稱號 ( 註 28)。 眾所周知 ,天地會雖非鄭成功等人所創,但該會起事,大都標舉“反清復明” 則是事實。 而西來庵事件初起, 亦有謠傳奉朱姓為帝的情形 ( 註 29)。 綜合這些現象來看,余清芳的“大明”國號,似乎來自天地會 式秘密結社的起事傳統,而非《轉天圖經》中的「明王」信仰。 200頁 三、東海宜誠與台灣佛教的社會事業   日據時期,台灣的佛教起了劇烈的變化,形成與清領時的佛教非 常不同的樣貌。台灣佛教之所以會有如此體質上的轉變,與日本佛教 的傳入,有密切的關係。據昭和十二年 (1937) 江木生的觀察,當時 在台灣活動的日本佛教宗派,有天台宗、真言宗高野派、真言宗醍醐 派、淨土宗、曹洞宗、臨濟宗妙心寺派、真宗西本願寺派、真宗大谷 派…等七宗十二派,於全島擁有寺院五十六、教務所一,布教所百十 ,信徒約十七萬人,具有相當堅固的勢力 ( 註 30)。   其中臨濟宗妙心寺派在台灣的發展,有二個高峰期。前一時期是 在大正初年,創設鎮南學林,作為僧職人員的養成機構,並組織“佛 教道友會”,而後一期則以南部聯絡寺廟於昭和初年,設立全島唯一 的佛教醫院“佛教慈愛院”,為其社會事業的代表 ( 註 31)。 鎮南 學林因經費短缺,很快即被併入曹洞宗中學林,所以說其成效有限。 由此看來,臨濟宗妙心寺對台灣佛教界真正有所貢獻之處,應是設立 佛教慈愛院。該院被譽為是日據時期台灣佛教團體唯一的社會事業, 也是當時佛教近代化的表徵之一。為什麼臨濟宗妙心寺在台灣南部會 籌設此一佛教醫院呢?這似乎與該宗在台佈教師,亦是佛教慈愛院理 事長的東海宜誠有密切關係。   資料記載, 東海宜誠生於明治二十五年 (1892),六歲即入佛門 , 二十四歲(大正四年,1915 )時當上臨濟宗妙心寺開教師渡台。 先在鎮南中學林執教,後任臺灣佛教龍華會顧問 ( 註 32)。 大正十 二年 (1923) 擔任臨濟宗南部教務所主事(所長),掌管該宗中南部 教務,佛教慈愛院即是在他推動之下,由南部聯絡寺廟於昭和四年 ( 1929 ) 創立的(註33)。 從前述東海宜誠在台的簡歷來看,東海宜誠原在北部的佛學院教書 ,怎麼會成為中(南)部齋友聯合組織的“臺灣佛教龍華會”的顧問 呢﹖因為這是東海宜誠打進中南部佛教界的關鍵,有必要詳加說明。   我在<略論日治時期「齋教」的全島性聯合組織:臺灣佛教龍華 會>一文中, 曾指出臺灣佛教龍華會成立於大正九年 (1920),首任 會長是重修大仙岩的主事者廖炭 ( 註 34)。 在《臺灣日日新報》漢 文版上有 201頁 一則報導,提到廖炭與臨濟宗建立關係的經過。其文如下:   大仙岩沿革誌(續)…廖氏集金修葺,佛殿廂廊,怡然悅目。秋 九月,有基隆靈泉寺徒弟充布教師補沈德融氏,並林德林等數僧來遊 。目擊廖氏奮發,乃為幫忙。…是歲 ( 按即 1915 年 ) 桐月沈教師 補出屆寄留戶主,□兼寺職,林德林副之。諸事煥然,遐邇參詣絡繹 。丙辰暮春,德融、德林、德文、德圓等,因赴青年會,聯車北上。 融遂有志於北,更張手腕,大闢學林。大正五年陽六月上浣十日,飄 然北去。…丁己 ( 即 1917 年 ) 正朔,林德林駕赴中學林。廖氏臥 薪嘗膽,落成有望。春間,島內僧眾志遊禹域,船迴日東有島北長谷 臨濟寺院長,導詣東京妙心寺。談敘之餘,蒙圓山派管長慈雲一片, 念本山經創之誠,下賜千百四十餘年古佛,□御賜之萬歲金牌。茲謹 以此中秋團圓嘉節,奉歸崇拜 ( 註 35)。   從<大仙岩沿革誌>中,明顯可知廖炭原與曹洞宗系的靈泉寺有 所關連。因沈德融、林德林等人陸續離開大仙岩,北上發展,這一層 關係就斷了。後在大正六年,廖炭跟佛教團體東遊日本,參觀臨濟宗 妙心寺時,與該寺建立關係,並蒙該寺管長惠賜古佛及萬歲金牌各一 ,奉歸安置。 大正八年,大仙岩舉辦「安牌三周年祝」 ( 註 36)。 大正十四年大仙岩竣工,舉行盛大落成式,曾召請東京臨濟宗妙心寺 管長來台 ( 註 37)。由此可見,廖炭與妙心寺關係匪淺。 在這樣的 背景下,身為臺灣佛教龍華會會長且極思有所作為的廖炭,遂循既有 的宗教關係,敦聘臨濟宗妙心寺開教師東海宜誠為顧問。   對東海宜誠而言,臺灣佛教龍華會提供一個實踐理想的機會。該 會會把從事社會事業當作重點,可能即受他的影響。大正十年六月, 東海宜誠認識到「現時持齋者,未甚開明,殊不足以表率一般。故對 此方面,務為開發之」,遂招集有志齋友,赴東京參加“世界和平大 博覽會”並參觀日本各寺院、名勝,開拓視野 ( 註 38 )。   就目前掌握的資料來看,東海宜誠在“臺灣佛教龍華會”的角色 ,並非只是僅供諮詢的顧問,而是積極參與該會活動 ( 註 39)。 經 過幾年的歷練,東海宜誠已熟知台灣南部的佛教生態,並與一些寺廟 齋堂建立關係。《臺灣全臺寺院齋堂名蹟寶鑑》記載,他開創鹽水街 修德院、屏東街布教所等寺院 ( 註 40)。 大正十二年 (1923) 他擔 任臨濟宗南部 202頁 佈教所所長,負責中南部教務的推展。該所原設台南開元寺內,後移 高雄市龍泉寺 ( 註 41)。   東海宜誠就任臨濟宗妙心寺南部教務所所長後,積極展開活動, 遊說南部齋堂、寺院加入臨濟宗,成為其關係寺院。其成效如何?在 該宗發行的《宗報》上記載昭和五年 (1930) 的宗費收決算報告中, 列有南部教務所管轄的齋堂、寺院近四十間,收入金是 242 元 ( 註 42)。 不論是關係寺院或是收入金,南部教務所都較總本部管轄的來 得多 ( 註 43)。 由此可見,東海宜誠的行動得到很大的成效,可以 說臨濟宗昭和年間在台灣的發展,相當程度是仰賴他的開教。昭和四 年 (1929), 由於東海宜誠在台灣開教多年且功績顯著,臨濟宗妙心 寺大本山管長,特贈他“大本山等住職” ( 註 44)。   這一年,東海宜誠在南部望族莊阿隨、陳螟蛉、林迦、胡知頭等 人的幫助下,創設佛教慈愛院 ( 註 45)。 這是其佛教事業的高峰, 亦是台灣佛教事業的里程碑。據資料記載,佛教慈愛院是想寓教化於 醫療中。 其構想源於昭和二年 (1927),臨濟宗南部聯絡寺院齋堂的 “佛教慈濟團” ( 註 46)。 該團本擬於「台南市創設慈愛醫院,實 施施療事業且欲組織佈教團」,故設有專門募款委員,並舉行“慈善 托□”活動 ( 註 47)。 由於成效不錯及屏東、高雄望族的支持,佛 教慈濟團很快籌得設院金額。昭和四年,佛教慈濟團於高雄市鹽埕町 一丁目,正式成立佛教慈愛院。該院「以對貧困者施療及矯正本島宗 教的妄信弊習,以社會教化為目的 ( 註 48)。 四月一日舉行開院 式,理事長為東海宜誠。   原本佛教慈愛院預定「開設於臺南市。後為該市既有基督教醫院 之施設。因之再擇新開地而且勞□者居多之高雄市前記之處。即與臺 南較之,尚有意義。而該院之醫師,乃承楠梓洪瑞西氏贊成同意事業 之趣旨,從事無給診療。又專任醫師,即日本大學醫學士陳文元氏欲 當其任。現內科□外科設備告完,來院患者亦日增甚數。其藥資乃對 一般患者,減收半額。(大人一日分二十錢小人十錢)特對於貧困者 ,即於該市苓雅寮、內惟、旗後、鹽埕田町等各方面置介紹者。(本 院發起人)□發無料施療證。使得受無料診療」。(註49)   經過幾年的經營, 佛教慈愛院漸上軌道,屢獲宮內省獎勵 ( 註 50)。 昭和七年,為確立該院事業的永久維持,佛教慈濟團改成財團 法人佛教慈愛院並附有寄附行為 ( 註 51)。 過一年,該院更於內惟 、旗後、苓雅寮等 203頁 地設診療所 ( 註 52)。 東海宜誠即因此功績,在同一年補大本山住 持職。昭和十年,更得總督表彰,獲贈花瓶一個 ( 註 53)。   東海宜誠推動的社會事業,除了設立佛教慈愛院外,另有二項亦 值得注意。一是免囚保護,這是承續臺灣佛教龍華會的傳統。昭和十 年東海宜誠等臨濟宗佈教師, 接受台南刑務所委任保護免囚 ( 註 54)。 二是設立保育園,作為社會慈善事業。在其管轄下的寺院齋堂 如元亨寺、東山寺等都設有保育園,教化兒童 ( 註 55)。 戰後高屏 地區的齋堂,設有幼稚園,即受這一風潮之影響 ( 註 56)。 四、結語   西來庵事件是日據時期與宗教有關的著名抗日事件。學者一般認 為其與齋教關係密切。間有人認為整個事件應是摭拾《轉天圖經》中 易於煽動群眾的內容,再參考秘密結社、齋教三派、王爺崇拜等信仰 、思想、組織而形成的。經過上述的分析,清楚顯示這些見解是錯誤 的。鸞堂或扶鸞、道教法術,謠讖等,才是支配西來庵事件的要素, 齋教只不過是余清芳尋求支持、聯絡的對象罷了!   在西來庵事件後,台灣佛教界起了劇烈的變化,各式的聯合組織 出現,“臺灣佛教龍華會”即是其一。該會以積極從事社會事業為其 特色,這與其顧問東海宜誠有關。   東海宜誠是日據時期著名的臨濟宗僧侶。其從大正後期即積極在 南部地區,聯絡當地的寺院、齋堂,加入臨濟宗妙心寺。經過幾年的 努力,他建立了臨濟宗南部教務所,下轄三十餘間寺院齋堂。昭和四 年,在這些關係寺院齋堂和高屏地區望族的支持下,東海宜誠設立了 “佛教慈愛院”並擔任理事長。這是東海宜誠一生佛教事業的高峰, 也是台灣佛教團體當時唯一的社會事業。 ( 註 1) 見江燦騰<台灣佛教史研究之百年回顧 (1895-1995) >頁 68-79, 收入氏著《台灣佛教百年史之研究》(台北:南天 書局, 19 96 年)頁 68-79。 ( 註 2) 前者見柯毓賢<西來庵事件之宗教信仰及其與轉天圖經之關係 >(《東方宗教研究》第一期,1987 年),頁 229, 後者 見該文頁 235。 204頁 ( 註 3) 程大學等編譯之《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 係依據總督府 之公文類纂翻譯而成的。該檔為研究西來庵事件最重要之資 料,由台灣省文獻委員會於 1974 年開始出版,共八大冊。 ( 註 4)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一輯第一冊頁15-16。 ( 註 5)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二輯第一冊頁357。 ( 註 6)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一輯第二冊頁753、755。 ( 註 7)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一輯第一冊頁 61。 ( 註 8)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一輯第一冊頁310-311。 ( 註 9) 林普易(學周)《臺灣宗教沿革誌》(台北:佛教月刊社, 1950 年)頁 2。 ( 註10) 余清芳別名余清風、余先生、余春清、余滄浪、徐清風。見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二輯第二冊頁 292。 ( 註11)林普易前引書頁 2-5。 ( 註12) 據擇賢堂所藏《皈依薄》, 陳耀文生於明治十八年( 1885 ),於明治三十七年九月十八日進道,其開示師是黃昌泰。 ( 註13)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一輯第一冊頁 254。 ( 註14)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一輯第一冊頁 345。 ( 註15) 勸化堂著有《警世玉律金篇》,見王見川<光復 (1945) 前 台灣鸞堂著作善書名錄>頁 185, 《民間宗教》第一期頁 173- 194,1995 年 12 月。 ( 註16)《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三輯第一冊頁 248。 ( 註17)《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三輯第一冊頁249-250。 ( 註18)《警心篇》(意誠啟善堂,1914 年)「鸞堂職務分派」部份 。另參見王見川前揭文頁 184。 ( 註19)根據《臺南州祠廟名鑑》, 正心社創於明治二十八年,負責 人是陳明濤。該社常辦講善活動,以矯正世俗頹風陋俗。 ( 註20)《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二輯第一冊頁 380-381。 ( 註21)《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三輯第一冊頁 249。 ( 註22)《苦海慈航》(士林慎修堂,1946 年初刊,1974 年重印)頁 18-19。 此部份內容收錄於王見川《臺灣的齋教與鸞堂》( 台北:南天書局,1996 年)「資料選輯」中。 ( 註 23)柯毓賢前揭文頁235。 205頁 ( 註 24)《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一輯第二冊頁801。 ( 註 25)參見林漢章<余清芳在西來庵事件中所使用的善書>頁 120 ,《台灣史料研究》 2 號頁 116-122,1993 年 8 月。 ( 註 26)同前註。 ( 註 27)同 ( 註 2) 頁 234。 ( 註 28)同 ( 註 2) 頁 230-231。 ( 註 29)同 ( 註 2) 頁 232。 ( 註 30)江木生<佛教各宗ソ臺灣傳來シ變遷及現勢>頁 14, 《臺 灣佛化》第一卷第一號頁 14-19,昭和 12 年 1 月。 ( 註 31)同前註頁 16。 佛教慈愛院是當時佛教興辦的唯一醫院,但 並非日據時期唯一的佛教醫院,因為在日本據台初期,曹洞 宗即曾於萬華天后宮創設曹洞宗慈惠醫院,見李添春編纂《 臺灣省通志稿、人民志宗教篇》(台北: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 1956 年)頁 123。 ( 註 32)東海宜誠的這一段略歷,是筆者根據施德昌編《紀元二千六 百年記念臺灣佛教名蹟寶鑑》(台中: 民德寫真館, 1941 年)「萬壽山龍泉禪寺」、「東山禪寺」二部份和及徐壽編 《臺灣全臺寺院齋堂名蹟寶鑑》頁 86 所附東海宜誠履歷整 理出來的。 ( 註 33)東海宜誠擔任臨濟宗妙心寺南部教務所所長 ( 主事者 ) , 見《臺灣全臺寺院齋堂名蹟寶鑑》頁 86 所附東海宜誠略傳 。 ( 註 34)王見川<略論日治時期「齋教」的全島性聯合組織:臺灣佛 教龍華會>頁 170- 171, 江燦騰、王見川編《台灣齋教的 歷史觀察與展望》(台北: 新文豐出版社, 1994 年)頁 149-187。 另見王見川《臺灣的齋教與鸞堂》臺灣佛教龍華 會一文。 ( 註 35)《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大正六年十月三日。另參見王見川 《臺灣的齋教與鸞堂》(台北:南天書局, 1996 年)中臺 灣佛教龍華會一文附記。 ( 註 36)《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大正八年十月十二日。 ( 註 37)《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大正十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 註 38)《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大正十年六月二十六日。 ( 註 39)參見王見川前揭文頁160。 ( 註 40)徐壽編《臺灣全臺寺院齋堂名蹟寶鑑》頁 86 所附東海宜誠 略傳。 ( 註 41)龍泉寺是由東海宜誠及六位「有志者」,於大正十二年正式 設立, 206 頁 直屬臨濟宗妙心寺派,為中南部信徒皈依之所。見徐壽前引 書「龍泉寺」條。 ( 註 42)《宗報》(昭和六年三年)頁 5-6。 ( 註 43)同前註頁5。 ( 註 44)施德昌前引書「龍泉禪寺」條。 ( 註 45)陳螟蛉之子陳天道即為佛教慈愛院理事。關於莊阿隨、陳螟 蛉事略,見施德昌前引書「寶鏡禪寺」條及其後所附莊阿隨 略傳。莊阿隨為陳螟蛉之母,是日據初期受紳章的人士之一 ,被譽為與辜顯榮齊名。她是臨濟宗信徒總代。 ( 註 46)《宗報》(昭和十年七月)頁4。 ( 註 47)《宗報》(昭和六年三月)頁2-3。 ( 註 48)同註46。 ( 註 49)《南瀛佛教》昭和四年五月頁 58。 ( 註 50)施德昌前引書「財團法人佛教慈愛院」條。 ( 註 51)《宗報》(昭和六年三月)頁14-16。 ( 註 52)同註46。 ( 註 53)施德昌前引書「龍泉禪寺」條所附東海宜誠履歷。 ( 註 54)同註46,頁 5。 ( 註 55)《宗報)(昭和十二年九月)頁11, 14-15。 ( 註 56)如屏東慎省堂四、五十年代即設有幼稚園,而鳳山寶善堂現 仍開設幼稚園。 附錄:財團法人佛教慈愛院寄附行為 第一條 本法人,稱為財團法人佛教慈愛院。 第二條 本法人,為圖臺灣佛教(臨濟寺聯絡寺、廟、齋堂、教團) 振興向上善導人心教化實施社會事業增進民眾福祉為目的。 第三條 本法人之事業所置於高雄市北野町一丁目三十二番地。 第四條 本法人,歡達前條目的進行事業如左 一、經營佛教慈愛醫院施療及實費診療事業。 二、於佛教慈愛院內設置臨濟宗布教所時時講演而且實施 地方巡迴講演。 207頁 三、為達教育、慈善、救濟,其他本法人之目的對於社會事 業認為必要所關施設。 第五條 本法人設立之日所有基本財產照別紙目錄。 第六條 左記各號該當之者編入本法人基本財產。 一、特為基本財產寄附本法人之財產。 二、歲計剩餘金翌年度繰越使用不必要之款。 第七條 本法人之目的遂行上欲處分基本財產者務要理事三分之二以 上之同意。 第八條 對於基本財產須要講究安全而且確實之方法而管理之。 第九條 對於本法人之財產所有收入及其他之收入此為普通財產為第 二條之目的而使用之但用途特指定之寄附金不在此限。本法 人之會計年度每年四月一日起止翌年三月末日止。 第十條 本法人,置理事七名監事二名,理事之任期定三年,監事之 任期二年但重任不妨。 第十一條 理事中互選一名為財團法人佛教慈愛院理事長(以上略稱) 。    理事長為本法人代表,招集理事會時為其議長,其他處理理 事會所關一切之事務。     理事長有事故時,由理事長指名之理事代理其聯務。     理事之職務合議本法人之重要事項及處理院務監事之職務監 查本法人之財產及理事所執行之業務狀況。 第十二條 理事及監事因滿期、改任或辭任、死亡其他之事由致缺員 時,設立者或理事長指定之。但欠員補充之時,其任期係前 任者之殘任期間理事長雖任期滿了其後任未就任之間須仍行 其職務。 第十三條 於理事會所決議事項如左  一、預算決算所關事項。  二、理事長認為必要事項。 理事會開會前其議事預先通知各理事。 第十四條 本寄附行為若欲變更時得理事三分之二以上之同意且要受 主務官廳之認可。 第十五條 本法人解散之時要理事三分之二以上之同意。 208頁 第十六條 本法人解散之時所屬財產依理事會之議決方可處分與本法 人同一或類似事業。 第十七條 本法人設立之際理事及監事由設立者指定之。            ∼出自《宗報》(昭和六年三月)頁15-16 附記   關於日據時期台南齋教三派組成的“齋心社”,曾成立聯合組織 ,加入曹洞宗“愛國佛教會”一事,李添春認為這是西來庵事件時, 全島齋徒大多受累,齋教為本身之安全計,由台南齋教三派共 14 堂 聯合組織的(參見其《臺灣省通志稿、 人民志宗教篇》頁 111-114 )。這一判斷,是錯誤的,我在《台南德化堂的歷史》(台南:德化 管理委員會, 1995 年 10 月)利用該組織原始資料,指出它成立於 大正三年 (1914),在西來庵事件之前(頁 40-42 )。而台南市的齋 教(堂),亦未有 14 堂。就《寺廟臺帳》及各種手抄資料,台南市 的齋堂最盛時有: 龍華派:化善堂      德善堂      德化堂 金幢派:西華堂   共十堂。     西竺堂      西德堂      慎德齋堂 先天派:報恩堂     擇賢堂     崇德堂   由此可見李添春的說法,有其問題。又黃玉階之「本島人宗教會 」構想,我在《台南德化堂的歷史》一書中,使用該會原始資料,認 為這是西來庵事件前擬定的構想(頁 85 ),最近得到李世偉論文( 參見此次會議他所提論文)進一步的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