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傳入與等韻圖的興起

竺家寧
國際佛學研究創刊號(1991.12出版)
頁251-262


頁251 一、前 言 中國聲韻學的歷史上,有兩次受到外來的影響,而產生了巨大的 變化。頭一次是東漢開始的佛教傳入,這一次的文化接觸,帶來了文 學、繪畫、雕刻、哲學思想的深遠影響,同時,這種影響也由社會的 上層階級隨著宗教的普及而滲入下層階級,影響了人們的人生觀和生 活方式。在聲韻學上也不能例外,古代印度的聲韻研究十分發達,其 「聲明論」、「悉曇章」〈A HREF="#n1"〉(註1)正是這方面的學問。印度的文字 ---- 梵文 又是一種拼音文字,其長處正是音理的精確分析。於是,隨著佛教的 流布,譯經、讀經工作的進行,知識份子有機會接觸了梵文,研究梵 文,也懂得了印度的音韻學,由此,刺激了漢語音韻學的快速成長, 到了唐末,代表中國古代音韻學最高成就的「等韻圖」終於誕生了。 第二次的外來影響,是近代西方語言學的輸入。本來,西方也和 中國一樣,語言研究受著通經、訓詁觀念的支配,目標完全詮釋古代 的文獻典籍,形成傳統的語文學。自從十九世紀歷史比較語言學興起 〈A HREF="#n1"〉(註2),西方才有了比較清晰的語言觀念。 到了二十世紀,進入 結構主義語言學的時代〈A HREF="#n3"〉(註3),西方學者對語言的了解又 頁252 更進了一層。中國方面,二十世紀是西方學大輸入的時代,所產生的 文化上的衝擊更甚於當初佛教帶來的影響。就中國音韻學而言,標誌 了這個重要里程碑的著作,就是1915-1926年高本漢的《中國音韻學研 究》〈A HREF="#n4"〉(註4)。從此以後,中國音韻學由通經、訓詁的附庸地位獲得了 獨立的生命,在研究方法上也邁向客觀、科學、系統化的道路。 本文的重點,在探討頭一次的外來影響,即等韻圖和佛教的關係 。 二、等韻圖的構成 等韻圖是一種字音表,其基本架構是橫列字母,縱分四聲、四等 ,再把一個個的字依其發音填入適當的格子堙C這樣的圖表,在今天 來看,也許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但是,在沒有字音分析觀念的時代 ,這卻是相當了不起的一項突破。我們知道,漢字不是一種記音的工 具,不像拼音文字要把每一個音節堛熔捰身粟壑@一分列出來,一個 漢字即是一個完整的音節,至於音節之下又是如何?這是使用漢系統 的人置而不問的。直到中國人接觸了梵文,始訝異於其音素分析之細 密,乃回過頭來留意自已的漢字。起初,悟出漢字的發音是可以切分 為前後兩半的,於是把前半叫作「聲」,後半叫「韻」,這樣的體認 竟促成了漢字標音法的大革命 ---- 反切的發明。這是發生在東漢的 事,到了六朝,反切注音法風靡一時,大多數的書都採用了反切注音 ,例如《爾雅音義》、《毛詩音》等。 六朝時代還流行「雙音」、「疊韻」之說。把聲母相同的字類聚 起來,謂之「雙音」,凡韻母相同的字,謂之「疊韻」。詩歌本來是 押韻的,在六朝也有人異想天開,寫了一些「雙聲詩」〈A HREF="#n5"〉(註5)。甚至 有人連談話都故意使用「雙聲語」〈A HREF="#n6"〉(註6),讓語句中反覆出現聲母相 同的字。可見這種隨佛教而傳入的字音分析知識,引起多大的狂熱。 由東漢到唐代的幾百年間,人們只知道了漢字音是可以分成兩半 的,至於再細微的分析,還沒有能做到。唐代末年,隨著「字母」和 「四等」觀念的產生,終於對字音又有了進一步的觀念,接著,逐字 分析音素的「等韻圖」就形成了。 三、「字母」與佛教的關係 既有了「雙聲」字的觀念,把一切雙聲字中取一字來作代表,作 為這一類雙聲字的總名,這就是「字母」。因此,字母就是聲母的代 字,聲母的標目,正如同人們歸納出同韻的字時,設置了「韻目」 〈A HREF="#n7"〉(註7)一樣,也為同聲的字設置了「聲目」,習慣上把這些「聲目」 叫作「字母」。而字母的產生也有一段過程,其間無不受著佛教的影 響。茲分述如下: 一、竺法護譯光讚般若 竺法護為印度高僧,晉武帝時(265-289)攜《賢劫》、《法華》 、《光讚》等梵經一百五十六部來華,沿途傳譯。在其《光讚般若波 羅密•觀品》(286年譯)中有「圓明字輪四十二字」,這是最早的「 字母」。不過,它所代表的聲母音讀是梵文,而不是漢語。例如,「 波」(ba)、「那」(na)、羅(la)、「陀」(da)、「多」(ta) 、「婆」(sa)、「摩」(ma)、「嗟」(tsa)、「頗」(p'a)等 〈A HREF="#n8"〉(註8),皆用漢字來代表某一類梵文聲母的發音。既然用漢字能標梵 文的聲母,為什麼不用漢字也來標漢字自已的聲母呢?這給漢字字母 的產生莫大的啟示。 在竺法護之後,佛經往往用漢字來標示梵文聲母的發音,只是用 字稍有變化而已。例如東晉法顯(337?-422?山西人,俗姓龔,三 歲出家。399年由長安入西域求經,歷十四年,遊印度、錫蘭等三十 餘國,著《佛國記》。)的《大般泥洹經•文字品》即列有四十八母 。至《大般涅槃經•文字品》(法顯初譯,劉宋謝靈運、釋慧觀、釋 慧嚴又整理過)增加為五十字母。〈A HREF="#n9"〉(註9) 了唐代玄應的《一切經音義•文字品》又轉為「字音十四字」、 「比聲二十五字」、「超聲八字」〈A HREF="#n10"〉(註10)。除「字音十四字」外, 指的都是梵文聲母。 二、漢語字母的開始 等韻圖的產生必以漢語字母形成為前提,由前段的敘述,可知由 晉到唐先有標示梵文的字母,到了唐代末年便正式誕生了漢語本身的 字母。這就是「三十字母」。 前面提過,漢語字母的形成除了用漢字標示梵文的啟示外,雙聲 字的觀念也 頁254 是漢語字母形成的因素。最早分析聲母類別的雙聲字表,是原本《玉 篇》中的「切字要法」,共列了二十八對雙聲字。依張世祿先生的看 法〈A HREF="#n11"〉(註11),這份資籵是依據藏文字母而來,並非直接出於梵文字母 的。藏文字母有三十個,但其中有兩個是漢語所無的,所以從缺,只 得二十八類。 依據漢語聲母所訂的字母,最早的是「三十字母」,這是光緒末 年才從敦煌石室發現的。資料有二,一是「歸三十字母例」,一是「 守溫韻殘卷」〈A HREF="#n12"〉(註12),兩者都是唐寫本。其中「歸三十字母例」, 每母下有四個雙字,顯示了雙聲聲觀念和雙聲字表是字母產生的重要 媒介。 「守溫韻學殘卷」的標頭署「南梁漢比丘守溫述」。羅常培認為 「此三十字母乃守溫所訂。今所傳三十六字母,則為宋人所增改,而 仍託諸守溫者。」但依據明呂介儒《同文鐸》:「大唐舍利刱字母三 十,後溫首座益以孃、床、幫、滂、微、奉六母,是為三十六母。」 則三十字母為沙門舍利所創。無論始創三十字母為守溫或舍利,總之 ,其出自佛教僧人之手,是可以斷言的。 在三十字母出土以前,人們只知有三十六字母。因為今存的中古 等韻圖都是以三十六字母系統為其架構的。可以說三十字母早已失傳 。而三十六字母系統則由宋代一直流傳到今天〈A HREF="#n13"〉(註13)。 四、「四聲」與佛教的關係 平上去入四聲的發現,也與佛教有密切的關係,而四聲正是等韻 圖主要架構中的一個成份。 陳寅恪先生曾著《四聲三問》探討這個問題〈A HREF="#n14"〉(註14)。認為四聲 實起源於佛經之轉讀。他說: 「南齊武帝永明七年十二月二十日竟陵王子良大集善聲沙門於 京邸,造經唄新聲。 .... 此四聲說之成立適值南齊永明之世 ,而周□沈約之徒又適為此學說代表人。」 又引《高僧傳•卷十三》云: 「天竺方俗,凡是歌詠法言,皆稱唄。至於此土,詠經則稱為 讀轉,歌讚則稱為梵唄。」 頁255 陳氏又云: 「建康為南朝政治文化之中心,故為善聲沙門及審音文士共同 居住之地,二者之間發生相互之影響,實情理之當然也。.... □傳言:『太學諸生慕顒之風,爭事華辯。』其所謂『辯』者 ,當即□『音辭辯麗』及其子捨『音韻清辯』之『辯』。皆四 聲轉讀之問題也。」 又云: 「所以適定為四聲,而不為其他數之聲音,以除去本易分別, 自為一類之入聲,復分別其餘之聲為三。分別為三者,實依據 及摹擬中國當日轉讀佛經之三聲。而轉讀佛經之三聲又出於印 度古時聲明論之三聲也。 據天竺圍陀之聲明論, 其所謂聲 svara 者,適與中國四聲之所謂聲者相類似。即指聲之高低言 ,英語所謂 pitch accent 者是也。圍陀聲明論依其聲之高低 別為三:一曰 udatta,二曰 svarita,三曰 anudatta。佛教 輸入中國,其教徒轉讀經典時,此三聲之分別當亦隨之輸入。 至當日佛教徒轉讀其經典所分別之三聲,是否即與中國之平上 去三聲切合,今日固難詳知,然二者俱依聲之高下分為三階則 相同無疑也。」 依陳氏的說法,四聲與佛教的確有密切的關係。但是,他的說法 也有幾點值得商榷的地方: 一、佛經經文之朗讀講究音調高低之技巧,當是求抑揚變化間造成特 殊之宗教氣氛,與漢字聲調之為辨義成分在性質上是不同的。漢語之 有聲調,是其語言結構上的重要一環,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脫離它的支 配,否則必喪失其語言功能。而梵文是一種沒有聲調形成調位體系的 語言,只有在佛經朗讀的某個特定場合才講究這種音高變化,基本上 ,這種變化不產生辨義作用、因此,它和漢字的聲調完全是兩回事。 二、陳氏認為聲調即是 pitch accent, 此亦與漢字聲調的情況不同 。 語言中的 pitch 有很多種方式,如語調( intonation )、聲調 ( tone )。 pitch accent 指多音節語言中,某一音節的音高和其 他音節不同,這種音高變化,有時可以區別意義。如瑞典 頁256 話的[biten]如念為降調,是「一點、一片」的意思,念為降升調是 「被叮、咬」的意思。又如挪威語 [b nn r] 如念為降升調,是 [豆 ] 的意思,念為升調,是「農夫」的意思。北歐語言中的這種現象不 是普遍的,而且這種音高的變化還伴隨著重音的因素,所以是一種不 完全聲調語言,和漢語的每一個音節都具有高音變化不同,漢語是純 聲調語言,每一個詞素都有固定的高音模式。至於梵語,連北歐的這 種不完全聲調現象都沒有,它只有語調,而且在佛經朗讀中,這種特 別的語調只起著表情的作用,沒有表義的作用,這是一般宗教語言中 常有的,西方教堂的禮拜儀式,也有一種特別的吟誦腔調,這和純粹 辨義的聲調是不同的。 三、陳氏自已也認為「當日佛教徒轉讀其經典所分別之三聲,是否即 與中國之平上去三聲切合,今日固難詳知」既無法明瞭其間的關係, 說漢語聲調起源於佛經轉讀,或因佛經轉讀而從三聲的類似上發現漢 語有聲調,這樣的看法就很難成立了。 我們認為,四聲與佛教有關係,但不是陳氏所論的轉讀關係。聲 調是漢語本有的語音成份,在上古時代,人們只是習焉而不察。到了 東漢,佛教傳入,人們逐漸認識了梵文,於是對漢、梵兩種語言有了 對比的了解(Contrastive study),乃發現有一種音韻成分是漢語 獨有而梵語所無的,那就是音高的辨義作用。接著,學者們(多半是 僧人)便對這些不同的音高模式進行分析和分類,終於得知,漢語原 來有四種不同的音高變化,於是聲調知識在六朝時代成為一時的風尚 。像沈約《四聲譜》這樣的著作,以四聲為名的就有好多部,如張諒 《四聲韻略》、周顒《四聲切韻》、劉善經《四聲指歸》,夏侯詠《 四聲韻略》、王斌《四聲論》等。語言的某些特徵往往是透過不同語 言的對比,才顯現出來的,沒有比較,便難以自覺,只是習而不察而 已。 五、「四等」與佛教的關係 等韻圖把所有的漢字歸成四個「等」,其區別在韻母開口度的大 小〈A HREF="#n15"〉(註15)。最早分「等」的資料,是敦煌出土的唐寫本「守溫韻學 殘卷」,內載「四等輕重例」,已具備等韻圖的雛型。守溫既是唐代 沙門,可知「等」的區分也是由精通音韻的僧人所開創的。僧人之能 精通音韻,自然是由於譯經,研習拼音文字的梵文,而獲得的啟示。 頁257 六、「轉」、「攝」、與「門法」 龍圖中的各圖表不稱為第○圖,《七音略》和《韻鏡》稱為第○ 轉,《四聲等子》與《切韻指南》則稱為「某某攝」。只有《指掌圖 》不用此名。早期韻圖有四十三圖,即稱為四十三轉。宋元韻圖有十 六攝,每攝都有個名稱,例如「通攝」、止攝」等。 這種「轉」和「攝」也是取自佛教。 趙蔭棠《等韻源流》云: 「轉,如輪轉之轉。觀《大毗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卷第五 有 " 字輪品 " 可證。所謂 " 字輪 " 者,從此輪轉而生諸字 也。」 趙氏又引空海對悉曇字母「迦」等十二字之解釋云: 「此十二字者,一個迦字之轉也。 .... 一轉有四百八字。如 是有二合三合之轉,都有三千八百七十二字。」 於是趙氏歸結云: 「轉是拿著十二元音與各個輔音相配合的意思。以一個輔音輪 轉著與十二元音相拼合,大有流轉不息之意。《韻鏡》與《七 音略》之四十三轉,實係由此神襲而成。」 張世祿先生《中國音韻學史》云: 「 " 轉 " 字的意義就是根據於向來對於佛經的 " 轉讀 "。" 轉 " 實亦即古之 " 囀 " 字,《說文》無 " 囀 " 字, 凡言 唱誦歌詠,古袛作 " 轉 "。 六代相承,凡是詠誦經文,都謂 為 " 轉 "、由此演變而為唐五代俗文、變文, 一些民間唱, 本也稱為轉。另一方面,凡是關於字音拼切的方法,也當然可 謂之轉。」 趙氏與張氏的意見雖不完全相同,但是認為「轉」字一名,出自 佛教,是一致的。 頁258 「攝」字亦出佛教,有"統攝"、"總持"之義。唐代日僧安然撰《 悉曇藏》云: 「又如真旦《韻銓》五十韻頭,今於天竺悉曇十六韻頭,皆悉 攝盡,更無遺餘:以彼羅、家,攝此阿、阿引;以彼支、之、 微,攝此伊、伊引;.... 」 在佛教典籍堙A這個「攝」字十分普遍,如熊十力《佛家名相通 釋》「四分」云: 「此四分或攝為三,第四攝入自證分故。或攝為二,後三俱是 能緣性故,皆見分攝。或攝為一,相離見無別體故。」 又如無著菩薩作有《攝大乘論》(有後魏佛陀扇多譯本及陳真諦 譯本)、佛教稱「收其放心」謂之「攝心」、平日常用之「攝取」一 詞亦出自《無量壽經•上》:「我當修行攝取佛國清淨莊嚴無量妙土 。」、《觀無量壽經》:「念佛眾生攝取不捨」與「攝取」相對的, 又有「攝受」一詞:《勝曼經》:「願佛常攝受」、門前設茶水布施 僧人叫作「攝待」、又「攝境」之義為「萬法者唯識之所變,故攝千 差萬別之境,而歸於一」、《唯識述記一本》:「攝境從心,一切唯 識」、《指月錄》:「斂容入室坐禪,攝境安心」、佛教宗派又有「 攝論宗」。 因此,等韻圖的「攝」源自佛教,是毫無疑問的。 至於韻圖中的「門法」一詞(解說韻圖編排規則的條文),則來 自佛書中的「法門」。如《心地觀經》:「四眾有八萬四千之煩惱, 故佛為之說八萬四千之法門」,凡宇宙間之真理,佛教皆謂之「法」 ,通往真理的途徑就是「門」。如華嚴宗「現象圓融界」有「十玄門 」: 同時具足相應明 廣狹自在無礙門 一多相容不同門 諸法相即自在門 隱密顯了俱成門 微細相容安立門 因陀羅綱法界門 託事顯法生解門 十世隔法異成門 主伴圓明具德門 淨土宗往生方法中有「五念門」: 禮拜門 讚嘆門 作願門 觀察門 迴向門 頁259 密宗欲證成佛法,也有發心門、修行門、菩提門、涅槃門等 途徑。 等韻圖中,最早載有門法的是《四聲等子》,其中列有: 辨窠切門 辨振救門 辨正音憑切寄韻門法例 正音憑切門 寄韻憑切門 互用憑切門 喻下憑切門 日母寄韻門法 《切韻指南》書末的「門法玉鑰匙」是集門法之大成的資料,其 中也有:〈A HREF="#n16"〉(註16) 窠切門 輕重交互門 振救門 正音憑切門 精照互用門 寄韻憑切門 喻下憑切門 日寄憑切門 通廣門 侷狹門 由此看來,等韻圖和佛經對門」的用法多麼相似! 七、早期等韻圖與佛教的關係 一般所謂的「早期等韻圖」指的是《韻鏡》和《七音略》。現傳 的本子雖刊印於宋代,可是其原型當出自唐末五代之間。《韻鏡》序 云: 「韻鏡之作,其妙矣夫。 .... 釋子之所撰也,有沙門神珙, 號知音韻,嘗著《切韻圖》,載《玉篇》卷末,竊意是書作於 此僧。」 序中又說此書來歷是「梵僧傳之,華僧續之」,明示了韻圖和 佛教的密切淵源。 《七音略》序云: 「七音之韻起自西域,流入諸夏。梵僧欲以其教傳之天下,故 為此書。雖重百譯之遠,一字不通之處而音義可傳,華僧從而 定之。」 又云: 「臣初得《七音韻鑑》,一唱而三歎,胡僧有此妙義而儒者未 之聞....釋氏以參禪為大悟,通音為小悟。」 序中也揭示了等韻與僧人的關係。 八、宋元韻圖與佛教的關係 所謂宋元韻圖包含了《四聲等子》、《切韻指掌圖》、《切韻指 南》三部。 《四聲等子》序云: 「切韻之作,始乎陸氏;關鍵之設,肇自智公」 又云: 「近以龍龕手鑑重校,類編于大藏函帙之末。」 《龍龕手鑑》一書為遼僧行均所作,沙門智光為之序,為解釋佛 經字音之字典。至於「肇自智公」之「智公」當即沙門智光。可知《 四聲等子》之作,主要在於將《龍龕》之字音歸納為圖表,以便於閱 讀佛經時檢覽字字音之用。 《切韻指掌圖》卷首有手掌圖形,於五指上標明字母,其形制與 佛經類似。而「指掌」一詞也帶有濃厚之佛教意味。如《楞嚴經•二 》: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應當看月,若覆觀指,以月 為體,此人豈亡月體,亦亡其指。」 明代瞿汝稷又編有佛教的語錄《指月錄》。又佛家謂心為「指多 」;謂手墨印紙為「指印」;佛家敬禮之一稱「合掌」,《觀音經義 疏》:「合掌者,此方以拱手為恭,外國以合掌為敬」:又「彈指」 在佛中既表示許諾,如《增一阿含經》:「如來許請,或默然,或儼 頭,或彈指」,又表示歡喜,如《法華經•神力品》:「一時謦欬, 俱共「彈指」,又表示警告,如《法華義疏》:「為令覺悟,是故彈 指」。 《切韻指南》現流行之版本為「明弘治九年金台釋子思宜重刊本 」,書末有「助緣比丘道謹」一行。其他現存的版本多半與僧人有關 ,如「明成化丁亥至庚寅金台大隆福寺集貲刊槧本」、「明正德丙子 金台衍法寺釋覺琤Z本」、「明嘉靖甲子金台衍法寺怡菴本讚捐貲重 刊本」、「明萬曆己丑晉安芝山開元寺刊本」。可見佛教對韻圖之流 傳影響極大。 九、結 論 佛教與中國音韻學之密切關係,在學術史上是一項重要課題,前 人在此方面 頁261 已有多篇論著,例如羅常培〈中國音韻學的外來影響〉〈A HREF="#n17"〉(註17)、周法 高先生〈佛教東傳對中國音韻學之影響〉〈A HREF="#n18"〉(註18)(註18)、祁漢森《漢語音韻 學與佛教之關係》〈A HREF="#n19"〉(註19)等。其中,羅文大半討論近代西方的影響 ,佛教的影響只有三頁。周文討論的面較廣。祁書雖有一百四十頁, 卻多半談相關的其他問題,如中印文化之特性,聲韻學之內容、切韻 之產生、古代標音法、四聲與文學、上古聲調問題等,真正觸及本題 的內容極少。因此,本文乃專注於佛教與等韻圖形成之關聯作一探討 ,把等韻圖的每個構成因素分別考察其與佛教之淵源,然後再就幾部 中古韻圖觀察,闡明其受佛教之影響。 本文提出的一些看法,可能還有不盡完善的地方,尚祈同好先進 指正。 註 釋 註02 比較語言學的代表人物有弗朗茲•葆樸(1791-1867)、拉斯 姆斯•拉斯克( 1787-1832 )、沃斯托科夫( 1781-1864 ) 、 雅各布•格里姆( 1785-1863 )、 威廉•洪保德( 1767-1835 )、施萊赫爾( 1821-1868 )等。 註04 此書趙元任、李方桂的合譯本,商務印書館發行, 1948 年 。共 731 頁。 註06 如梁元帝所撰《金樓子•捷對篇》:「羊戎好為雙聲,江夏王 設齋使戎舖坐,戎曰:宦家前床,可開八尺。王曰:開床小狹 。戎復曰:宦家恨狹,更廣八分。又對文帝曰:金溝清沘,銅 池榣漾。既佳光景,當得劇□。」 註08 四十二字的細目,羅常培曾列為一表,可參考其〈梵文顎音五 母的藏漢對音研究〉一文,收入《羅常培語言學論文選集》中 。九思出版社 1978年,台北。 註10 字音、比聲、超聲之細目可參考林尹先生《中國聲韻學通論》 五十三-五十五頁,黎明文化事業公司出版。 註12 歸三十字母例收入潘重規先生《瀛涯敦煌韻輯新編》第五四五 頁,原本存倫敦,原編號S五一二卷。守溫韻學殘卷收入潘書第 606頁,原本存巴黎,原稿號P2012。 註14 原文載《清華學報》9卷2期。 註16 等韻各「門」的含義,可參考董同龢《等韻門法通釋》一文。 見中研院史語所集刊第14本。 註18 收入周法高先生《中國論文論叢》,正中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