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溪齋明寺的傳承宗風

文化大學史學系教授 陳清香

中華佛學學報
第13期(2000.07)
頁307-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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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大溪齋明寺是一座具有百六十年的著名古剎,創建於前清道光年間(約1840)。其間歷經六代住持的經營,在法統上曾承襲普陀山、龍華齋教、鼓山曹洞宗、日本曹洞宗等不同的宗門,反映了臺灣傳統佛教發展史上的特殊風貌。

  如今第六代住持會觀師(江張仁居士)已將齋明寺獻給聖嚴老和尚,代表著齋明寺在弘法利生的前景上,將步入另一個高峰。

  齋明寺的建築物佈局典雅,大殿呈現了閩南式的莊重古樸,其裝飾手法,和棟樑架構,具有甚高的藝術價值,已被政府指定為三級古蹟。

  茲值聖嚴老和尚七十大壽,本文特從齋明寺不同的傳承宗風系譜上,來討論臺灣佛教演變的史蹟。

  文中要目為:前言、齋明寺的創建緣起、普陀山的傳承、龍華齋教的繼統、鼓山曹洞宗的法脈、齋明寺的時代等等。

 

關鍵詞:1. 宗教史 2. 臺灣宗教 3. 普陀山 4. 鼓山湧泉寺 5. 齋教 6. 臺灣佛教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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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記得三十年前,我還是學生的時代,曾經一度參訪大溪齋明寺,並曾向掛單在寺中的法賢上師屈映光學法,屈上師那年已是年近九旬的有道大德,還親授一法門,並取法號「體空」。屈上師還當場解說密教佛法,他身旁侍者,李逸塵居士(李鴻章之孫女)還不時的協助補充。

  聽完了屈上師的開示之後,中午還留在寺中,接受江張仁住持的午宴款待,席間寺內的師姑,還端出豐盛的素菜佳餚出來,當時深深覺得十分美味,尤其對於住持一家人住在寺中,持齋禮佛,而又代代相傳,主持法務,感到很是好奇。當時並不知道這就是「齋教」。

  一晃間三十年過去了,對於齋明寺的記憶並未因時光的流逝而消退,相反的,江住持拿出寺中歷代祖師的照片情景,仍然清晰的印在腦中。

  近年來,我為了整理臺灣的佛教美術,也對臺灣佛教史作了抽絲剝繭的調查研究,我從各方的文獻著錄,以及田野調查中,逐漸接觸到「齋教」,很自然的,我便想起三十年前所見的齋明寺,那雅潔的殿堂,那純樸的江氏一家修行人。

  今年春天我和空大佛學社的社員們又再度參訪齋明寺,古寺建物依舊,只是多了一些法鼓山的傳法標語,齋明寺已於今年(1999年)元月22日由江居士捐獻給聖嚴法師,使法鼓山又多了一處具有傳統臺灣本土色彩的道場,這對齋明寺和法鼓山兩方面都是可喜可賀的事,為祝賀聖嚴法師的九月晉山,以及七十華誕,本人不惴愚陋,特撰此小文,那是從歷史的角度談起。

 

二、創建緣起

(一)座落地沿革

  齋明寺座落於桃園縣大溪鎮員林里齋明街153號。而大溪這個地方,考古學家曾發現有史前石器,先住民泰雅族已聚集此地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泰雅族命名此地為「大姑陷」(Takaham),意即大水之意。明末鄭成功來臺曾施撫番政策,在此地設霄裡社。清初繼續撫番工作,同時帶來了漢人的開發,乾隆18年(1753),有謝秀川來闢此地,住民漸多。咸豐6年(1856)林本源來建大宅邸,高築門樓城郭,區劃街衢。光緒11年巡撫劉銘傳設撫墾局,改地名稱「大嵙坎」,派兵駐屯,興殖產業,其後唐景松廢撫墾局置南雅廳。[1]


1. 參考《桃園縣大溪鎮概況》,大溪鎮公所編印,民國4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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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行政區劃上,清初臺灣設一府三縣,到了雍正元年,清廷在半線以北多設彰化縣,在縣北設淡水分府,雍正9年成立淡水廳,廳治設在竹塹,而大姑陷便是受淡水 廳所管轄。不過「大姑陷」被寫成「大姑崁」,後再改成「大科崁」、「大嵙崁」。[2]

  臺灣建省時臺北府下轄四縣,即淡水、新竹、基隆、宜蘭等,大嵙崁屬新竹縣。到了日治時代大正10年(1921),全臺劃分成五州二廳。大嵙崁改稱大溪,隸屬於新竹州大溪郡,設大溪郡役所。而齋明寺座落於大溪郡大溪街員樹林五番地。

  民國40年,國民政府調整地方行政區劃,臺灣省轄十六縣,新設桃園縣(原為新竹州桃園郡),轄大溪鎮,民國61年,桃園升格為縣轄市,大溪和楊梅成為桃園縣的兩大鎮。

(二)創建年代

  齋明寺的創建年代,約有三說:一為清道光年間,二為咸豐2年,三為同治12年。

  一說道光年間,亦有先後差距,如ぇ闞正宗依寺內所立石碑,而主張道光30年。[3] 又如え朱蔣元則籠統的主張道光年間(1821∼1850),那是有三十年的彈性說法。[4] 又如ぉ前住持江張仁居士雖亦訂為道光年間,但西曆紀元又界定在1840年,也就是道光20年,[5] 林明德亦沿此說。[6]

  二說是謂齋明堂創建於咸豐2年,即1852年,[7] 此說之來源,雖仍待查,但與道光年間之說,也僅遲兩年,亦可視為道光年說的延續。

  三說是同治12年,亦即1873年,那是依日治時代的二本調查報告書,如徐壽本載曰:

本堂建立前有食齋人名李阿甲者,以自費建佛堂,親自禮拜讀經,因而歸依信仰者日漸增加。同治12年,豪農江排呈,及簡登雲等,感於佛恩,思欲有以酬謝之,遂將員樹林庄之私有原野及茶園寄附其一部,充為堂宇敷地,又由大


2. 依《淡水廳誌》,同治初年,已將大姑陷寫成大姑崁,同治5年,舉行李騰芳,奏請改大姑崁為大科崁,光緒年間劉銘傳撫番,將科字加山頭,而成為大嵙崁。

3. 寺內原立有石碑,註明齋明寺創立於道光30年,不過此碑已於民國84年拆毀,闞正宗採訪時寺碑仍在,故所著《臺灣佛寺導遊三》頁73,民國79年出版,大溪鎮齋明寺便沿用此年代。

4. 見朱蔣元《臺灣佛教名剎》,頁482,民國77年出版。

5. 見江張仁〈齋明寺設置沿革〉或〈齋明寺簡介〉。

6. 林明德著《桃園縣大溪鎮「蓮座山觀音寺」、「齋明寺」匾聯文化調查研究》,桃園縣立文化中心編印。民國88年出版。

7. 見《臺灣佛教大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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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街員樹林附近募集寄附金,建立堂宇,起工竣功年月日不詳。[8]

  由此說可知,那是以齋明堂大殿建造的年代為創建年代,顯然的,那是忽略了李阿甲最初以自費建佛堂渡眾的歲月,那棟佛堂,可能是草庵,但已具備道場的功能,便應已立寺了。因此同治12年之說,是不夠周延的。

  三說之中,一般均採第一說,即道光年間說。因那是年代最早。而由於這些不同的年代說,幾乎都是近代人的說辭,因此也可能得自昭和二錄之說,而加以向上追溯推斷的。

(三)創建人李阿甲

  有關李阿甲的生平事蹟,除了前引徐壽本所載者之外,施德昌亦沿其說,當時日本已施行皇民化措施,齋明堂亦已改成齋明寺,在其創立沿革欄內曰:

本寺並Я萃靈塔г臺灣十二勝地Ую美景,大溪山麓Я建立Ё,一般в信仰者Я禮拜誦經⑥ЮЙэ。本寺建設前г食齋人Ую李阿甲氏г自費⑥以Ъ佛堂⑥設ン自ь禮拜讀經⑥ЮЙэ。[9]

二書的記載,均未提列李阿甲赴普陀山出家受戒的事,但朱蔣元卻說:

距今一百餘年,初有當地篤農李阿甲發願皈依三寶,赴南海普陀山法雨寺受披荊,法號性悅,受戒畢返臺,擇地建築草庵,名福分宮,靜修度眾,親任第一代住持,供奉由南海請回之觀世音菩薩、佛像與攜回之,今猶珍藏寺內。[10]

  朱蔣元或是根據江張仁的說辭而作如此的記載,因有物證而肯定了李阿甲赴普陀山之說。現存寺內的寶e上鑄有法雨寺的字樣,所供的觀音像仍供在佛龕內。大殿右首的祖師牌位上,有第一代開山性悅的牌位。

  在臺灣早期寺廟的開山,其首尊供奉的尊像往往請自普陀山,如鹿港龍山寺的開山肇善和尚(原籍福建溫陵),相傳在明天啟年間,遠赴南海普陀山請了一尊七寶古銅觀音像,渡臺後在鹿港舊街建寺供奉,[11] 又如高雄新超峰寺大殿所供奉的觀音像,也是相傳臺灣知府蔣允焄於乾隆28年自南海普陀山請來。[12] 原供於舊超峰寺大殿者。


8. 見徐壽《全臺寺院齋堂名蹟寶鑑》,昭和7年(1932)出版。

9. 見 施德昌《紀元二千六百年紀念臺灣佛教名蹟寶鑑》「新竹州福份山齋明寺」。昭和16年(1941)出版。

10. 見朱蔣元《臺灣佛寺名剎》,頁482。

11. 見《佛教藝術》第2期。臺北:民國75年。

12. 見《能學師父五十二歲的紀念影集》,民國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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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齋明寺現存的最古觀音像作自在坐姿,手持經卷,頭戴風帽,面部莊嚴,瓔珞圖案典雅,是典型的清代式樣。由於信徒的虔誠,胸前掛著金牌,表現了早期民間信仰的慣例。這尊供在大雄寶殿佛龕內的觀音像,由於造形較為古樸,有可能就是性悅開山請自南海普陀的那尊。

  齋明寺內又藏另一寶物,即性悅自普陀山攜回的p,上有銘文「法雨寺」字樣,可證明和法雨寺的法源,由於李阿甲究竟何時剃度成為性悅法師,其師承、受戒確切時地等,均無可考。是故此p中的銘文,便成為唯一可探討的根據了。

 

三、普陀山的傳承

  普陀山是中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主供觀世音菩薩,自從五代貞明2年日僧慧鍔留不肯去觀音像和創立不肯去觀音院[13] 之後,觀世音菩薩便成為當地的信仰中心,庶民禮拜觀音像、稱誦觀音名號,往往傳出觀音靈感事蹟。

  普陀山有三大寺:普濟寺、慧濟寺、法雨寺。其中法雨寺為普陀山的後寺,初建於明萬曆8年(1580),初名海潮庵,後改稱為海潮寺。萬曆34年獲明室頒賜「護國永壽鎮海禪寺」額。到了清康熙年間,別庵和尚任住持,他擴建寺院,整修藏經閣等多所堂閣,明廷又賜金建方丈殿、留雲堂,遷拆南京明故宮舊殿,建大圓通殿(九龍殿),並賜「天花法雨」及「法雨禪寺」額。遂定法雨為寺名。

  就整個普陀山的傳統宗風而言,日僧慧鍔建不肯去觀音院,固然是奠定了觀音的信仰,但教門較偏於律宗。直到宋代高僧真歇,方首創教風,他曾奏請朝廷,改律為禪,因此他被尊為普陀山禪宗的開祖。

  但若論將禪風加以闡揚者,則要五百年後的別庵性統,他在康熙26年(1687),受朝廷聘任為鎮海禪寺(即法雨寺)的住持,由於他整修了因兵燹而殘損的多間院閣,又改萬曆以來,百餘年來講律的傳統,因此亦被尊為法雨寺禪宗初祖。

  此後禪風應是普陀山的主要法門,代代有禪匠出,到了道光至同治之間,也就是李阿甲來參訪時間,有高僧鴻昆、信真、立山等,茲分別述之。

  鴻昆自幼入山依普濟寺監院谷馨,學法於師祖泰清得安,博覽儒佛諸籍,教法皆通,工詩文、善書法,稱為先生,清道光5年(1825)任普濟寺住持,他曾修葺殿宇,重修《普陀山志》20卷。居寺30年,篤志苦卓,德行遠播,每與文人相互詩歌酬作贈答。


13. 慧鍔從五台山得觀音像,將返本國,舟觸新羅礁,蓮苑擋洋,舟蔽不前,慧鍔祈禱發願後,舟行,竟至潮音洞下,居民張氏迎接,並築庵奉之,呼為「不肯去觀音院」,是為普陀山開創道場奉佛之始。日本元亨釋書第十六〈本朝高僧傳〉卷67亦載有慧鍔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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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真(1792∼1853),童年求學,聞教音,便懷出家志,22歲投普陀山慧濟寺,依定育剃髮,受具足戒於寧波白衣寺,獲上品戒,得法於慧濟寺頂超,道光28年(1848)繼席慧濟寺,率眾堅持五時功課,高風亮節,遠近景仰。咸豐3年(1853)一度住持寧波天童寺,後又重主慧濟寺,至同治9年(1870)退院,修持更勤,有法裔通智、覺道,是一時名衲。

  立山(1825∼1889),二十歲禮父福本悟公落髮,並在崇福寺受具足戒,同治9年閉關伴山庵,專修《華嚴經》,11年(1872)長老信真和尚率諸法眷叩關,請為法雨寺住持,立山以復興為己任,竭力整理修二時課誦、念佛,永為恆規。有弟子數十人,其中化聞為普陀名僧。[14]

  以上三位都是道光至同治年間的普陀山名僧,如果李阿甲在此時前往普陀,必受其教。而三高僧中,又以立山和尚的可能性最大,因立山在同治11年為法雨寺住持,而李阿甲求法之處,也就在法雨寺。

  如果李阿甲果真學法於立山,那麼學的是什麼法門呢?或許是經懺、課誦、或念佛法門吧。

  普陀山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法會,是一年三次的觀音香會,即2月19日觀音誕,6月19日觀音成道日,9月19日觀音出家日。每次的香期均前後十天,由各地湧進無數的信徒,共同舉行普佛上供,坐香齊誦觀世音菩薩名號。也有拜山、拜懺的活動。

  至於每日的一般功課,早課依序誦會〈楞嚴咒〉、〈大悲咒〉、〈十小咒〉、《心經》、〈上來偈贊〉、〈讚佛偈〉、〈三皈依〉、〈韋馱贊〉等等。晚課則誦《彌陀經》、〈懺悔文〉,或進行〈蒙山施食〉,誦〈淨土文〉,〈三皈依〉等。而特定時間的佛事,如普佛、焰口、蒙山、水陸法會,以及各種懺法等。[15]

  或許性悅李阿甲接受了普陀的唱讚宗風,帶回臺灣,在福分宮流布,逐漸形成了海潮音的唱韻,那應是臺灣較古的韻調吧。如此,在普陀山傳承下的臺灣禪門宗風,基本上,至少是奠定下每日早晚課誦為必要的修行方式,至於唐宋所流傳的臨濟棒喝、機鋒轉語,或其他參禪悟道的修行法門,則恐早已失傳了。

  因之,普陀山一是觀音菩薩的教化道場,二是承佛門臨濟禪的主軸,然而明清以降,已摻雜了淨土教或華嚴、天台的思想,尤其重禪淨雙修的法門。似乎禪風日淡。在道光年間的名僧立山,便是以淨土宗為主要弘法法門。

  由此推斷之,性悅若承普陀宗風,則必是此種禪淨雙修,或以淨土為主,而每日的唱讚和各種懺法更是必要的法門。


14. 以上見《普陀山志》、〈佛教叢林〉佛教人物。

15. 見《普陀山志》、〈佛教叢林〉,佛事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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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龍華齋教的繼統

  依據江張仁的講述,第二代住持黃士琴時,約在同治12年(1873),地方士紳江排呈、簡清雲、林登雲等,深感菩薩恩德,發起獻地,將原來的福份宮遷到距離原地六十公尺處,改建瓦葺堂宇,且將法脈轉承龍華齋教,改稱齋明堂,黃士琴取法號曰「普瑟」。

  將道場由福份宮改稱齋明堂,代表著進入齋教傳承的時代,約從第二代黃士琴(普瑟),再經第三代胡阿九(法號普惠),再經第四代江連枝(法號普梅)、第五代江澄坤(法號普乾)等共四代,時間歷經同治12年到昭和12年(1937)共約六十餘年間。

  依李添春的說法:

齋教是在家持齋奉佛,不圓顱方服出家,在市井營生,以俗人身份維持佛教,此在佛教本身來說,是不合佛教教團之組織,因為佛教有所謂七眾,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是出家眾,優婆塞、優婆夷是在家眾,色叉曼那是中間眾。而出家眾主法施,在家眾主財施,出家在家互相扶助,佛教才能進展,今在家二眾獨立而組織教團,而出家四眾失卻財施,在家二眾失卻法施,勢難免跛足之行動。可是事實上,在臺灣在家佛教與出家佛教,並無相背而馳,互相保持密切關係。[16]

齋教崛起於明清之際,計有三脈:龍華、金幢、先天等,其中龍華派最早,起於明代中葉,開祖羅因生於明正統7年(1442),歿於嘉靖6年(1527),原籍山東即墨,幼年善讀經書,及長皈依三寶,並先求教於臨濟宗寶月和尚,再拜臨濟二十三代祖師無際真空為師,曾研習《金剛》、《華嚴》諸經,勤行念佛修禪,並四處參學,如此一十三年後獨立創教。[17] 其後傳法於北平,漸次南下。經過二祖殷繼南、三祖姚文宇等數傳之後,移教於福建,再從福建入臺。

  龍華齋教約在乾隆年間傳入臺灣,在安平開化善堂、臺南開德化堂,是為漢陽堂派,另在臺中開慎齋堂,是為一是堂派,而中部另有復信堂派。

  依李添春的說法,入臺的龍華齋教除以上的漢陽堂派,一是堂派、復信堂派之外,另有別派的說法,即二祖殷繼南派下的無極正派,三祖姚文宇所傳的靈山正派。


16. 見李添春纂修《臺灣省通志稿》〈人民志.宗教篇〉。

17. 有關羅祖生平見《龍華科儀》〈太上祖師羅祖簡史〉及〈源流法脈根本〉,臺中民德堂發行,民國81年。另外學者相田洋、宋光宇亦有撰文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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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此說,將一是堂派、漢陽堂派、復信堂派等歸為靈山正派的一支流。

  而大溪的齋明堂,在數代相傳之下,一直自認是龍華派的傳統,在大雄寶殿的主尊龕的右側供奉著齋教祖師的牌位,正中大牌位書寫的九品階位的名稱,[18] 那應是足資證明其傳承無誤的了,只是在龍華齋的三支派之中,究竟是那一派呢?江張仁老住持也不知道。

  李添春曾列出日治時代前期的龍華齋堂的名稱,他指出桃園地區有元化堂、奉天宮、麟鳳宮、回善堂、指天宮、修德堂、致和堂、印心堂、齋明堂等,而分別屬於一是堂派和漢陽堂派。

  但漢陽堂派多分佈於南部臺南高雄一帶,而一是堂派所屬齋堂除臺中慎齋堂以外,原臺中州轄下有二十五堂,新竹州轄內約有四十三堂。而齋明堂在日治時代是屬於新竹州轄內,因此隸屬於一是堂派的可能性較高。

  案,一是堂原址在福建福州城西善福里,由龍華派第十祖陳普月、普應兄弟所創建,約在第十二祖普應,十三祖普聰傳到臺灣,曾傳到臺中後海仔慎齋堂,以及新竹、彰化一帶。

  到了日治時代,許林太空於1914年渡海到一是堂本山,親謁第二十八代普梅公,受法為傳燈,列太空位。由於龍華齋的九品之中清熙以下可由太空授與,太空之位須由空空授與。但臺灣除臺南漢陽堂以下,並沒有空空在臺,非到內地授受不可。又因交通不便,乃可以同時代理授予之。

  依江張仁的口述,第四任住持江連枝曾拜龍華齋教葉普霖為師,法號普梅,普霖是中壢平鎮地方的人,住在金雞湖,是位太空,當時桃園一帶就只有兩位太空。另一位是龍潭的盧普訓。

  但是李添春卻說:

故以許林太空為代理,當時陞為太空者有下列各位:鹿港施普春、鄭普寶、阿罩霧陳普盛、彰化鄭普源,泉州厝周普仁、石角江普飛、埔里吳普煌、西螺吳普城等十一名。

而不提葉普霖和盧普訓。

  當1912年(大正元年),江連枝在齋明堂落成典禮之後,不久便接任第四任住持,他先禮齋教葉普霖為師,同時自大正2年起先後舉行了六回的光場法會。[19] 時


18. 大 雄寶殿右側所供的祖師牌位上的九品階位,依序是:空空、太空、清虛、四句、大引、小引、三乘、大乘、小乘等,分三行書寫,此正是閩、臺龍華齋教信徒的九個等級。

19. 光場法會,每次七天,是齋教特殊的受戒儀式,全稱遇功場,因此也可視為在家傳戒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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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分別是大正2年、大正5年、大正8年、大正9年、大正11年、大正13年等。[20]

  當江澄坤在大正14年(1925)接任第五代住持之後,或許因已禮聖恩為師,法脈已轉承鼓山,因此,雖然他已有原來齋教的法號普乾,卻因再禮聖恩而取法號常一,同時在他繼任住持的次年大正15年,又舉行一次光場法會,時在農曆的10月12日∼18日。從手抄本的法會記錄文上,明顯地可以看出,和以往六次光場法會不同。

  大正15年的光場法會被錄為第七次,以示有所傳承,受戒人數共48位,分成長齋和花齋二類,持長齋之男眾計有9名,長齋之女眾計有29人。華齋男眾一名,華齋女眾則有9名。[21] 值得注意的是,華齋男眾和華齋女眾所取的法號已不再沿襲以「普」字為名首,而改用「常」字為首,間亦有以「雪」或「慧」字者。

  案,鼓山的排字序是雪→常→會→真。若法號取雪字者和江連枝同輩,若取常字者,和江澄坤同輩,以會字為首者,晚一輩。

  龍華齋教的傳承,雖然在國內曾舉行過一次的齋教國際學術討論會,內中也有相關論文,如韓秉方的〈羅教教派的發展及演變〉;林美容的〈彰化朝天堂所傳龍華派齋教〉,[22] 另外,王見川也有〈龍華派齋堂的個案研究──安平化善堂〉、〈日治時期的齋教聯合組織──臺灣佛教龍華會〉[23] 等大作。但都未提到齋明堂的龍華齋的傳承,因此普梅的師父葉普霖,究竟是屬於那一派系,可能就要再作追尋的了。

  一般龍華齋教的經典科儀,大約是以五部六冊為主,即苦功悟道第一卷、歎世無為第二卷、破邪顯正第三卷上部下部、正信除疑第四卷、泰山結果第五卷等。[24] 就內容而言,那是以佛教思想為骨幹,再摻雜一些儒、道思想。就法會科儀而言,那是以百分八十的佛教禪門日誦的唱讚為主體,其他才是道教和民俗信仰的儀式。

 

五、鼓山湧泉寺的法脈

(一)湧泉寺的開創與清末的名僧

  大正元年(1912),齋明堂所增建的擴大殿宇及東西兩廂房等工程已經竣工,年底並盛大舉行落成典禮,江連枝原是增建工程的大護持者,不久便被擁戴接任第四任住持。

  江連枝住持在龍華齋教的傳承上,是禮葉普霖為師,法號普梅。但又渡海赴福州


20. 此見齋明寺舊藏《重建齋明堂啟建七天光場法會新乾坤眾氏名法號備忘錄》。手抄本。

21. 同注20。

22. 見1994年國際齋教研討會論文集。

23. 此文收錄於王見川《臺灣的齋教與鸞堂》,南元出版社。

24. 見《大乘龍華派大乘齋門教科》〈龍華科儀〉,臺中民德堂出版,民國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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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山湧泉寺求法,禮聖恩禪師為師,取法號雪年。如依江張仁老住持的說法,赴鼓山的年代,約在大正元年。則禮葉普霖的年代,必在更早,也就是未接任住持之前,便曾學習齋教的法門。

  普梅之所以要遠赴鼓山,多半是受到當時流行的風潮吧,因在普梅之前,臺閩之間佛教交流已甚頻仍,鼓山常有高僧渡海來臺,臺籍修行人也以赴鼓山學法為更上層樓的憑介。

  為瞭解鼓山的禪教宗風,先回顧一下鼓山創立的歷史背景。

  鼓山湧泉寺創立於五代後梁開平2年(908),閩王王審知迎請神宴國師為開山,主持興建殿宇,爾後逐年擴增,規模漸具,形成大伽藍。到了明清之際,名僧輩出,先有曹洞宗元來禪師來鼓山開法,後有元賢住持鼓山十七年,其法嗣道霈繼之,大弘禪教,法席興盛,使鼓山成為東土曹洞宗的主要道場之一。[25]

  清代末年,鼓山又出現了古月、妙蓮等名僧,其中妙蓮(1824∼1907)是福建歸化人,二十一歲依鼓山量公和尚出家,得戒於懷公。咸豐4年(1854)任鼓山湧泉寺方丈。在堂宇傾頹,存糧缺乏的情況下,遠赴東南亞弘法,住持馬來西亞檳城極樂寺,將該寺列為鼓山湧泉寺的下院。在南洋募得款項後返國修建湧泉寺的法堂、大寮、回龍閣、大殿及各堂寮塔院等。妙蓮也助達本、覺空、古月等名僧興建雪峰、崇福、林陽等諸寺,又創建了漳州南山寺。光緒30年(1904)請得龍藏二部,光緒33年夏,在念佛聲中圓寂,荼毗後,分骨於鼓山、鶴山塔院。[26]

  妙蓮禪師既是鼓山湧泉寺的中興法將,又曾宣法於南洋,因此聲振海內外。在清末民初之際,也有不少高僧出自其門下,如虛雲大師於咸豐8年(1858)曾出家於鼓山,禮常開為剃度師,翌年又受具足戒於妙蓮。[27] 稍後的圓瑛法師亦禮鼓山增西為師,又受具足戒於妙蓮。[28] 因之,鼓山和妙蓮的聲望對臺灣的佛教界,產生了莫大的影響力。

 

(二)求法鼓山的臺籍僧侶

  臺灣在清朝統治的晚年,佛教界已逐漸形成四大法脈,分據南北的局勢,而這四大法脈的主持人,幾乎都曾赴鼓山學法。此種風潮一直沿襲到日治時代。

  例如基隆靈泉寺曾於光緒21年(1895)邀請湧泉寺的善智、妙密二禪師來臺,


25. 見《鼓山志》卷 4,乾隆26年,郡人葉任脩輯。

26. 見明暘編著《圓瑛法師年譜》,二十歲條,大師之得戒和尚──妙蓮法師。宗教文化出版社印行,1996年,上海。

27. 見岑學呂、林遠凡編《虛雲和尚年譜和事蹟》,臺北松山寺印行,民國53年。

28. 同注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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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基隆弘宗演教。善智並任靈泉寺住持三年,並指導善慧赴鼓山禮景峰和尚出家,並在鼓山受戒後返臺,不久繼善智為靈泉寺方丈。[29] 善慧的苦心經營靈泉寺,和善智二師徒嬴得了臺疆二甘露門的雅號。善慧也時常出入海外,大正元年(1912)曾入東京恭請大藏經,大正3年又偕徒德融往印度迎佛像返靈泉寺,並跨海任福建佛教會會長。[30] 民國13年又受鼓山之邀,主持湧泉寺的開壇傳戒,擔任三師中的羯摩和尚(另虛雲為得戒和尚,復仁為教授和尚)。

  又如凌雲禪寺的本圓師,生於光緒,光緒17年(1891),出家於廈門,又到鼓山湧泉寺承受戒法,不久在湧泉寺升為知客僧。[31]

  又如本居臺北市龍山町的林覺力師,二十歲時(明治35年,1902)到了福州鼓山湧泉寺出家。覺力師後來返臺後住持法雲寺、圓通寺、豐原毘盧禪寺,北投法藏寺等。

  又如出生臺南白河的魏得圓師,為開元寺住持,生於光緒8年(1882),明治32年(1899)先皈依龍華齋教,再皈依玄靖上人,明治38年(1906)更遠赴鼓山湧泉寺禮妙蓮和尚為師,而次年,妙蓮和尚便往生了。得圓師其後又到泉州崇福寺,1909返臺,先任臺南開元寺監院,1921年任開元寺住持。[32]

  雖然妙蓮和尚往生了,但是鼓山的名望仍在,一些原皈依龍華齋教者,如善慧、本圓、得圓諸師均重新再拜鼓山禪祖為師,在當時仿彿形成風氣,如邱德馨,19歲時已曾皈依龍華齋,明治42年(1909)時,卻更出家於鼓山湧泉寺,禮善智禪師為師,這一年圓瑛法師曾講,「護法論於鼓山」,對德馨師或有影響,與善智一齊歸臺,任靈泉寺監院,後為寶藏寺住持。

  另外如廬覺淨,臺北西雲岩寺副住持,曾於明治43年(1910)為鼓山湧泉寺的知客僧。[33]

  又如許松英在日治之前已歷任多項重要公職,日治以後,一度任日本軍討伐土匪的通譯、三貂第一區區長三年,基隆防疫副長、及石灰組副長等職,其後出家於鼓山湧泉寺,禮敬古月為師,歸臺後合建月眉山靈泉寺。[34]

  從以上這些例子,可知清末至日治初年,臺灣佛教界的高僧,多數是得法於鼓山湧泉寺。因臺閩之間交流頻仍,普梅之求法於鼓山,應屬自然之趨勢。


29. 見《全臺寺院齋堂名蹟寶鑑》,靈泉寺的介紹文字。

30. 同上注,善慧法師生平簡介。

31. 同上注,沈本圓師簡介。

32. 同上注,林覺力師簡介、得圓師簡介。

33. 同上注,邱德馨簡介,盧覺淨師簡介。

34. 同上注,許松英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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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湧泉寺方丈聖恩禪師

  普梅所禮的聖恩,在基隆靈泉寺落成時便已來臺,最初是大甲的葉清江清他來放焰口、做經懺,由於他所誦的經懺,字正腔圓,聲調宏亮,表現了純正的鼓山韻,一時折服了許多人皈依他。普梅便是其中之一,普梅的唱讚聲韻全都出自他的傳授。當時基隆街的街長許梓桑的夫人也是禮聖恩為師,取法號雪娥,雪娥因病,聖恩教他誦《藥師經》而病癒。她在昭和15年(1940)去世,和女兒(先母而亡)的遺骨都寄存在齋明寺。

  聖恩禪師由於唱讚聲韻甚佳,住在基隆教授靈泉寺僧侶唱讚,又收了些門徒,除了普梅法號雪年外,另有雪凝、雪滿。雪凝創立了湧光堂(在平鎮),讓徒弟常定擔任住持。雪滿則創立並住持回善堂,雪凝另外又與其徒常達住持石雲堂。因此聖恩在當時,約從大正元年至昭和1∼2年之間,其法脈散布在齋明堂、回善堂、湧光堂、石雲堂之間,這四個齋堂都是聖恩的系統法嗣。[35]

  聖恩約在昭和2或3年返回鼓山,從齋明寺留下的一分戒牒得知,聖恩在民國17年是鼓山湧泉寺的方丈,那年的傳戒法會上,擔任得戒和尚,可知那是深獲名望的。聖恩曾將得自海外的供養金為鼓山建造一座亭閣,十分豪華。聖恩作法時,頭戴鑲滿玉石寶珠的寶冠,均是十分珍貴的。[36]

  鼓山湧泉寺的法會讚誦,自來便有特殊的傳承,沿襲至清光緒年間,歸納之,約有三類:

  第一類,和一般佛寺的課誦相似者:

  如〈大佛頂首楞嚴神咒〉、〈大悲神咒〉、〈十小咒〉、《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佛說阿彌陀經》、〈禮佛懺悔文〉、〈蒙山施食〉、〈華嚴字母〉、〈禮華嚴文〉、〈禮懺起止儀〉、〈梁皇懺讚〉、〈十地菩薩讚〉、《金光明經》、〈二時臨齋儀〉、〈佛頂尊勝神咒〉、《佛說觀無是壽佛經》等。

  第二類,融和孝道和民俗信仰者如:

  〈普菴大德禪師神咒〉、《佛說高王觀世音經》、《佛說父母恩重胎骨經》、《佛說大藏正教血盆經》、《佛說壽生經》、《佛說生天經》、《佛說盂蘭盆經》……等等。


35. 四個齋堂之中,除齋明堂之外,回善堂創建於光緒26年(1900),湧光堂創建於大正元年(1912),石雲堂創建於大正10年(1921)。今湧光寺內尚保存一口昭和5年(1917)的銅鐘,並有戊午(1918)、壬戌(1922)、戊辰(1928)等年間的匾額,見《臺灣佛寺導遊》(三)、(四)。

36. 以上事蹟得自江張仁住持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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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類,屬於禪門宗風者:

  如《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百丈大智禪師叢林要則二十條〉、〈諸山大圓禪師警策〉、〈中峰國師訓誨文〉、〈祖師訓誨出家三十要則〉、〈憨山大師禪宗法要〉、〈蓮池大師七筆勾〉、〈幻有禪師開示法語〉、〈天童密雲禪師法語〉、〈磬山天隱禪師法語〉、〈弘覺道忞禪師法語〉、〈大覺玉琳國師法語〉……等等。[37]

  若再從鼓山湧泉寺所藏的經板目錄中,亦可看出除了傳統經典,如《藥師本願經》、《地藏本願經》、〈普門品〉、《阿彌陀經》之外,屬於拜懺儀式者,如《大悲經藏》、《慈悲三昧水懺》、《二十五佛懺》、《淨土寶懺》、《藥師懺》、《文殊寶懺》、《萬佛寶懺》等等。[38] 懺法儀軌的多樣,是否反映出鼓山的修行渡眾方式,在經藏懺上佔有相當大的份量呢。而彙集了禪師祖師的法語,以為課誦,應是繼承了禪門的法脈宗風。

 

六、齋明寺的時代

  日本領臺之初,雖然先後傳入日式佛教有八宗十二派[39] 之多,但對於臺灣本島固有的宗教信仰,並沒有大力摧殘或強烈禁止的措舉,因此本島的寺院齋堂,和新來的日式佛寺神社一齊並存了一段時期。

  直到1937年,日本為推行皇民化的措施,頒布寺廟整理條例,而新竹州方面,在1938年11月11日召開州下國民精神總動員參與會,會中通過寺廟整理的全廢案。[40] 在實施的原則上寺廟以全廢為原則,在過渡期上,得以一街庄保存一寺廟,祭神須改為純正佛教、儒教之佛神,建築外形更改為布教所或日本寺院形態,在新竹州中壢郡所屬的齋堂級全部廢棄,如中壢廳的元化院、平鎮庄的湧光堂、楊梅庄的麟鳳宮等都改為佛教寺院或布教所,這三所齋堂原都和齋明堂關係密切,至於齋明堂則更是依附於日本佛教的曹洞宗,而齋明堂原來供奉的媽祖,清水祖師、土地公、司命灶君、呂洞賓、關公等民俗神祇也都被取下廢棄不拜。

  至於齋明堂何以依附日本曹洞宗而改成齋明寺,可能的理由有三:

  一、 早在大正元年(1912)臺南的齋教包括龍華、金幢、先天三派,共計七堂,共


37. 見齋明寺舊藏鼓山禪門日誦諸經,由湧泉寺能成募刊,光緒丙戍12年刊行。

38. 見齋明寺舊藏鼓山所藏經板目錄。

39. 日本佛教入臺者計有天台宗、真言宗、淨土宗、曹洞宗、臨濟宗、真宗、日蓮宗、華嚴宗等,見增福田太郎著《臺灣本島人ソ宗教》,財團法人明治聖德紀念學會,昭和10年出版。

40. 見《新竹州時報》第20號(昭和14年1月號),宮崎直勝〈中壢郡ソ寺廟整理メ語ペ〉。昭和14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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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聯合組成齋心社,每堂每年辦公供二次,其聯合章程名為愛國佛教會,此愛國佛教會後擴大為臺灣各寺廟齋堂的聯合組織,而成為依附為日本曹洞宗的信徒,凡有辦齋供佛的日子,必定延請曹洞宗的布教師來誦經說教,曹洞宗成為愛國佛教會的領導者。[41]

  二、來臺的日本佛教前後計八宗,若統計自1895年至1941年止,臺灣人信仰日式佛教各宗中,其人數最多的是臨濟宗,共計9585人,其次是曹洞宗,共計9476人。[42] 曹洞宗雖居第二多數,但卻創辦了臺北中學林(泰北中學的前身),是從教育紮根作起。

  三、1915年發生西來庵事件,抗日志士余清芳等人被殺,日本政府檢舉相關人數為一千餘人,[43] 其中包括不少齋教徒。為齋教本身安全計,臺南市龍華、金幢、先天三派共十四堂,聯合組織佛教會,以求日本曹洞宗之保護。[44]

  四、齋明堂在普梅主持的時代,曾赴鼓山湧泉寺,禮聖恩為師,那是屬於中國禪宗曹洞宗的法脈。

  基於以上的因素,齋明堂於是改稱齋明寺,那是隸屬於永平寺曹洞宗,大本山且派村上壽山為大溪布教使。齋明寺大殿的供奉,在佛龕正中多了釋迦世尊,龕壁上也多加了二個徽幟。

  1939年6月,住持普乾師江澄坤居士忽然病逝,會觀師江張仁居士在眾人的擁促下,晉升為第六任住持,時年22歲。會觀師,1918年生,1930年公學校畢業,1935年臺北中學林畢業。自幼受到父親江澄坤的調教,每次齋明堂的法會,便擔任鼓手擊鼓,並且學習唱讚,在如此長年的法韻薰陶下,各種經咒偈語唱腔,抑揚頓挫,均練得字正腔圓,即使在日治皇民化以後,部份經文咒語,也能改以日語發音,仍然聲韻宏亮,能打動天地鬼神。

  當他在6月間接任住持後,當年的12月便擔任日本曹洞宗所屬的臺灣齋明寺駐臺布教師補。由大本山永平寺鈴木天山管長親自聘任。[45]

  1945年,日本戰敗,日式佛教隨之全數撤出臺灣。齋明寺和其他佛教團體,轉而迎接國民政府的到來,並隸屬於中國佛教會。江張仁居士並榮膺中國佛教會的監事之職,繼續推動法務。


41. 見李添春編纂〈臺灣省通志稿.人民志宗教篇〉頁111,民國45年。

42. 見臺灣總督府編《臺灣ズれんミ神社及宗教》。昭和18年刊行。

43. 據臺灣革命史為一千九百五十七人,井手季和大著《南進臺灣史考》為一四一三人。

44. 同注39,頁114。

45. 日本政府自明治維新以來,推行神道國教化,1872年6月各宗教設教導職管長,11月制定一宗一管長制。其中曹洞宗以福井縣永平寺和石川縣總持寺為兩大本山,各聘有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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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年初,江老居士因年事已高,又身體不適,為恐道場法脈中斷,而決定將齋明寺捐獻給法鼓山的聖嚴法師。當周圍環境經過一陣整修後,寺中面目為之一新,除原有殿堂被指定為三級古蹟之外,也新開闢了禪堂。9月11日聖嚴老和尚晉升第七任住持後,每年重要的行事法會也已出爐,如春秋兩季舉辦超薦法會,4月8日有浴佛法會,七月中旬有中元普渡,每月第四週週四晚上有大悲懺法會,每日早晚課有念佛禪坐共修。似乎又回歸普陀山的臨濟禪及鼓山曹洞禪的宗風。

  回顧過去的齋明寺,走過了一百六十餘年的歲月,法脈傳承雖一再地更遞,但始終供奉著觀音菩薩,修持觀音法門,卻是不變的。探訪齋明寺的沿革演變,彷彿瀏覽了一部臺灣佛教史的縮影。相信今後的齋明寺,在聖嚴法師的領導下,結合宗教界、藝術界、建築界的名家,進行整體規劃,使之成為當代人最佳的修行道場,並從而邁向國際化的腳步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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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adition of Zhaiming Monastery in Daxi

Professor, Dept. of History,
Chinese Culture University

Chen, Ch'ing-hsiang


Summary

  Zhaiming Monastery in Daxi is a famous monastery of 160 years old. It was built in Ca.1840. Up to now, there are six abbots in succession. In dharma lineage, it has inherited Putuo Shan Monastery, Long-hua Zhai-jiao, Gushan Caodong Sect, Japan Soto Sect, etc. This reflects the special characteristics in the history of Taiwanese traditional Buddhism.

  The incumbent sixth abbess Jiang-zhang Ren has donated Zhai-ming Monastery to Ven. Sheng-yen. This represents another high peak of the monastery’s dharma and charity activities.

  The building of Zhaiming Monastery is elegant. The main shrine shows the serenity and simplicity of South Fu-jian style. The decoration and framework of pillar and beam have high artistic value. It has been designated by the government as third class old relic.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status of Zhaiming Maonastery in the history of Taiwanese Buddhism from the angle of religious science.

  Main sub-titles: Introduction, the founding of Zhaiming Monastery, the tradition of Putuo Shan, the lineage of Long-hua Zhai-jiao, the dharma lineage of Gushan Caodong Sect, the influence of Japanese Soto Sect, the comtemporary of Zhai-ming Monastery, the expected prospect of the monastery, etc.

Key words: 1. religious history 2. Taiwanese religion

3. Putuoshan Monastery 4. Gushan Yiong-quan Monastery

5. Zhai-jiao 6. history of Taiwanese Buddhism